“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我依着母亲事先反复教导的礼仪,稚声稚气地应答。然而,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异样。那盐工号子里蕴含的力量,似乎比老夫子口中清冷的“圣贤之道”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这感觉如同盐仓缝隙里顽强钻出的野草,在我懵懂的心田悄然萌发。
孙老夫子的严苛,很快便如冰冷的盐霜覆盖了我的蒙童岁月。每日天不亮,鸡鸣三遍,我便被奶娘从温暖的锦被中唤醒,睡眼惺忪地被带到书房。晨光熹微中,老夫子早已端坐案前,身形笔直如松。他手中那柄黄杨木戒尺,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沉甸甸地压在书案一角,散发着无声的威慑。初时,不过是描红习字,背诵《三字经》《千字文》。那方寸之间的横竖撇捺,在我眼中如同盐仓里堆积的麻袋,笨拙而难以驯服。墨汁总是不听使唤地洇染开,污了雪白的宣纸,也污了我小小的手指。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掌心火辣辣的痛楚让我瞬间清醒,却也激起了我骨子里的倔强。
“手腕悬空!力透纸背!心浮气躁,何以成字?”老夫子严厉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我咬着牙,憋着泪,更加用力地握住那支对我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毛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一遍遍地写,写那“人之初,性本善”,写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宣纸废了一张又一张,墨团染黑了一处又一处。窗外盐工沉重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号子,仿佛在为我笨拙的笔触打着节拍。当我的字迹终于能勉强端端正正地排列在格子里,不再歪斜如醉汉时,老夫子紧抿的嘴角才极其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
识字渐多,课业便陡然加深。《论语》《孟子》的微言大义,如同沉重的盐包压上我稚嫩的肩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老夫子摇头晃脑,沉浸其中。我却盯着竹简上繁复的古字,脑中想的却是盐仓里老周记账时那飞快的算盘珠子,它们发出的噼啪声似乎比这“之乎者也”更有韵律。一次,老夫子讲到“君子远庖厨”,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先生,那盐工日夜与盐灶为伍,岂非皆是小人?”
书房内瞬间死寂。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号子声似乎都凝固了。老夫子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锐利地刺向我。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愠怒,更有一丝被孩童天真的悖论刺中的狼狈。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黄巢,此‘庖厨’非彼‘庖厨’!圣人之意,在于仁心,不忍见杀伐血腥。盐工劳作,乃民生所系,岂可混为一谈?然,其劳筋骨,役于贱业,终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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