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极淡。像那块青花碗沿,一闪就散了。釉面肥厚,底足露胎处有火石红。
“老的。也是民窑。”
第五块。第六块。
碗片的手感和铜印完全不同。铜印的情绪和痕迹像读一页模糊的老纸——慢,但读得到。碗片像翻照片——快。每一块都薄,都轻。碎瓷片太小,情绪残留像水渍,太阳一晒就没了。大部分是空白。
他靠眼睛多。釉色。胎质。断面。画工。刘德厚说的“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别等手感”——碗片是最好的练习。铜印能摸的碗片摸不了,碗片能看的铜印用不着看。各有各的路子。
蓝白两堆慢慢成形。
老太太不说话。坐在折叠凳上看他分。手里拨着那串钥匙。
分到第十七八块。
一块青花瓷片。巴掌大。画的是一枝莲。画工细——笔触流畅,莲花花瓣有浓有淡。在整盒碗片里算最规整的一块。
陈旧拿起来。
手感给了他一个东西。
不是空白。
是物理痕迹。
极淡。像无字铜印上那种“疤”的极薄版本。有人在釉面上反复摸过同一个位置。不是一两次。但瓷片的釉面是光滑的,手指不该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把碗片翻过来。背面有墨书。一个字。看不清。被污渍盖住了。
“阿姨,这块——”
“那块我老伴常摸。”老太太说。“晚上收摊的时候他就拿着那块碗片。我说你摸它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
“他说那块碗片跟铜镜是一起的。”
陈旧手里的碗片没动。
掌心在跳。三拍一组。蟾蜍在裤兜里同步。
他把碗片放进右边那堆。
剩下的几块分完了。右边十几块。左边十几块。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两堆碗片。伸手指了指右边。“这些都是老的?”
“嗯。”
“值钱不?”
“不值钱。碎片没人收。”
“我老伴不在乎值不值钱。”
老太太把碗片收进纸盒。动作慢。一块一块放。右边那堆放底层。左边那堆放上层。分开了。
盖上盖子。放在折叠凳下面。
安静了一会儿。
帆布棚外面有人在喊价。声音远。像隔了一层水。
“看一眼?”
老太太说。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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