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陈旧醒来先看了一眼手掌。右掌心偏下,拇指压着的位置。那块皮肤还是比别处热。不明显。像冬天用手背贴额头试体温——差半度就能分出来。
他把干净铜印从枕头边拿起来。蟾蜍在三拍一组地暖着。没有第四拍。
网吧隔间的冷白灯照着铜印。斜对光。三层包浆。老皮、手皮、风皮。
收进口袋。蟾蜍装进裤兜。出门。
市场刚开。通道里的卷帘门此起彼伏地响。早餐摊的油条在锅里翻。他没停——昨天剩的半个馒头在帆布包里,路上啃了两口。
先办事。
无字铜印的摊位在北排中段。摊主到了——瘦高个,灰T恤,坐在马扎上刷手机。铁盘里的东西和昨天一样。无字铜印在盘子角落,兽钮朝天。
“这枚多少钱?”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一百二。”
陈旧掏钱。两张五十,两张十块。递过去。
摊主收了钱,继续刷手机。
铜印入手。
昨天匆匆摸了一下,手感说“像贴上了一道疤”。今天时间够。
他蹲在摊位旁边,不挡路。手指从兽钮开始,沿着铜印边缘缓缓移动。手感像读一页字迹模糊的老纸——得慢,得让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兽钮。手感空白。铸造成型,无人长期触碰。
边缘。空白。
底面。光滑。没有字。没有款识。铜印的底面应该有字——年号、名号、斋号,什么都可以。这枚什么都没有。
手指划到底面右侧偏下的位置。
手感给了他一个完整的东西。
不是情绪。不是画面。是密度。
那个位置的铜质比周围“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的——砸出来的痕迹手感认得,是集中的、尖锐的力。这个“软”是分散的、均匀的、极其缓慢的。像河水冲石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是河水。
是人的手指。
很多手指。在同一块铜的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挲。一代人。两代人。更多。手感分辨不出具体多少代——痕迹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在同一面墙上按手印,按到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剩一面墙的纹路全变了。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五秒。
手感继续往深处读。不是某一代人刻意地摸。是无意识的。像有人睡前习惯摸一下枕边的物件,像有人出门前拍一下门框。身体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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