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早上没有客户。
陈旧坐在铁皮柜台后面——准确说是蹲在铁皮柜台旁边的地上,背靠一截生锈的铁皮,手里翻着那枚干净铜印。斜对光。三层包浆。他已经在脑子里给这三层起了名字:老皮、手皮、风皮。老皮是铜氧化后的暗褐色,最底;手皮是人手把玩磨出的亮斑,中间;风皮是空气侵蚀后的灰绿,浮在最上面。
三层叠在一起。眼睛学会了把它们分开。
他把铜印收进口袋。站起身。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
杂项区最里面。
蟾蜍在裤兜里安静地暖着。三拍一组。没有信号。
他走进市场。功课继续——今天的目标是再摸二十枚。摸到六十就超过一半了。刘德厚说过“快五十了”的时候语气没变,但他记得刘德厚的表情——棒球帽帽檐下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认可。
上午摸了十四枚。七真七假。手感的判断速度又快了一点——有时候铜印刚碰到掌心就知道答案,像读完题目就知道选什么。不是猜。是做过的题太多,题型已经刻进了手指。
第十枚。
他蹲在一个摊位前。摊主不在,旁边摊位的老太太帮他看着。铜印摆在一个掉了漆的铁盘子里,和几个铜钱混在一起。他拿起一枚——明中期,兽钮,真。手感温润,像石头被水泡了很长时间。
放下。拿起第二枚。
手感给了他一个不同的东西。
不是温润。不是“记着”那枚的火。不是“陪伴”那枚的土。是一个他没摸到过的东西——像手指贴上了一道疤。不是情绪。是痕迹本身。一道深深的、被反复触碰的痕迹。有人——不止一个人——用手指反反复复摩挲这枚铜印的同一个位置。像念珠。像祈祷。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反复摸同一个字,直到那个字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翻过来看底面。
没有字。光滑的。没有年号,没有款识,没有铸造痕迹。一枚铜印,兽钮,明中期——但没有字。
不对。铜印都有字。无字铜印要么是半成品,要么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看了看价钱标签。摊主用圆珠笔在硬纸板上写了个“120”。
一百二。他有二百四十三。
手感继续给他信号——那道“疤”的感觉更清晰了。不是一个人留下的,是很多人。很多人的手指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挲。时间很长。很多年。这枚铜印被当作过念珠?被当作过护身符?被一个家族一代一代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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