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傍晚时分还只是阴沉的天空,入夜后便倾盆而下。雨点打在“墨海贸易行”二楼书房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林默涵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关紧了窗户,目光却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两个穿雨衣的男人已经在对面巷子口站了半小时。
这是本月第三次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在杜甫的《春望》那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晓棠扎着两个羊角辫,咧嘴笑着,露出刚掉的乳牙空隙。照片背面是妻子娟秀的字迹:“1951年春,摄于上海外滩。”
手指轻轻摩挲过女儿的笑脸,林默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默涵,该吃饭了。”
陈明月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一袭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两碗白粥,一碟酱瓜,还有一小盘煎鱼。很简单的晚餐,却散发着家的气息。
“外面那两个人还在?”她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林默涵点点头,合上诗集:“从下午四点就来了,换过一次班。魏正宏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还好。”
陈明月走到窗边,借着拉窗帘的动作向外瞥了一眼。雨夜中,那两点猩红的烟头格外刺眼。“张启明被抓已经三天了,按他们的审讯效率,该说的应该都说了。”她转过身,表情平静,但林默涵注意到她握着窗帘的手有些发白。
“他只知道‘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情报员’。”林默涵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高雄戴眼镜的商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魏正宏这是在撒网,看谁先沉不住气。”
“可你的眼镜是金丝边的,这很少见。”
“所以从昨天开始,我已经换成了玳瑁框。”林默涵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副眼镜戴上,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从儒雅商人变成了略显古板的学究模样。
陈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你准备了多少副眼镜?”
“五副,不同款式。”林默涵端起粥碗,用勺子缓缓搅动着,“做我们这行的,细节决定生死。魏正宏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但他太注重细节,反而容易陷入自己编织的网里。”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两人同时起身。陈明月迅速收拾托盘,林默涵则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高雄港务年鉴》——书脊里藏着一卷微型胶卷,是三天前从海军基地传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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