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馆的挂钟指向七点半。
陈明月喝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动作斯文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妇人。铜簪在发髻间微微发烫——不是真的温度,是心理作用。她知道那卷胶卷就在里面,藏着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
离开早茶馆时,她顺手在门口的摊子上买了份《中央日报》。头版头条是“国军将士枕戈待旦,誓要反攻大陆”的大字标题,配着蒋介石检阅部队的照片。陈明月扫了一眼,将报纸对折,夹在腋下。
叫了辆黄包车:“去火车站。”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臂上肌肉虬结。他拉起车,小跑起来,脚步稳当得很。“太太要去哪里啊?”
“台北。”陈明月说,“回娘家看看。”
“台北好啊,大城市。”车夫搭着话,“不过太太怎么不坐汽车?火车要四个钟头呢。”
“晕车。”陈明月简短地回答,闭上眼睛假寐。
车夫识趣地闭了嘴,专心拉车。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骑楼下的摊贩开始吆喝。高雄醒来了,带着它特有的嘈杂和生机。陈明月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街角修鞋匠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茶楼的窗户后有人影晃动,对面走来的警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瞥。
都被监视着。整座城市都是一张网,而他们是网中的鱼。
但她必须游出去。
火车站到了。陈明月付了钱,下车。候车室里人声鼎沸,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哭闹的孩子、吆喝的小贩、巡逻的警察……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她买了张去台北的二等座车票,排在检票队伍里。
“证件。”
检票员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陈明月递上车票和身份证——上面写着“沈陈氏”,住址是高雄盐埕区,与沈墨的婚姻关系明确。
麻子脸看了看证件,又抬头看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人去台北?”
“是。”
“去做什么?”
“家母身体不好,回去伺候几天。”陈明月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红。
麻子脸没再多问,在车票上盖了章。“进去吧。七号站台。”
“谢谢长官。”
陈明月接过证件,走进月台。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还粘在背上,如芒在背。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包袱,朝七号站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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