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要等三天,等陈明月把情报送出去,等苏曼卿安排撤退路线。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信纸,开始写信。是给香港一家贸易公司的正常业务函,谈的是下一批蔗糖的报价。但在信纸的第二段,他用了一种特殊的书写方式——每隔三个字,取第二个字的偏旁部首,连起来是另一句话:
“已暴露,需撤离,三日后台北见。”
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密写方式之一。即使信件被检查,也只会看到普通的商业内容。只有用特制的药水涂抹,那些偏旁部首才会显影出真正的信息。
写完信,封好,贴上邮票。明天一早,这封信会和其他商业信函一起送到邮局。而香港的联络点会在收到后,用同样的方式回复确认。
窗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哭泣。
林默涵关掉台灯,坐在黑暗里。雨声、远处的狗吠、更远处港口的汽笛声……这些声音构成高雄的夜晚,构成他潜伏三年的背景音。
他想念大陆。
不是那种泛泛的思念,而是具体到细节的想念:上海弄堂里早晨的馄饨担子,北平秋天金黄的银杏叶,南京秦淮河晚上的桨声灯影。还有女儿晓棠,她今年该上小学了,不知道拼音学得怎么样,算术跟不跟得上。
还有妻子。上次收到信是半年前,信里说晓棠掉了第一颗牙,哭了一晚上。她说,女儿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快。”林默涵对着黑暗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打完这场仗,爸爸就回家。”
可是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们就像在黑暗的大海里游泳,看不见岸,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地游,相信岸就在那里,一定会到那里。
凌晨三点,雨彻底停了。
林默涵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需要睡一会儿,哪怕只是两三个小时。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港口处理一批货,要去银行办理汇票,要去茶楼见几个生意伙伴——一切都必须和往常一样,不能有丝毫异常。
走到卧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客房。
客房的床很小,但很干净。陈明月的几件衣服还挂在衣架上,有淡淡的桂花头油的味道。林默涵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
也听见这个城市的心跳,混乱,不安,但依然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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