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听见更远处,海峡对岸的心跳。那心跳和他的是同一个频率,同一个节奏。
这就够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默涵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他不是沈墨,不是海燕,就是林默涵,一个普通的父亲,牵着女儿的手在外滩散步。晓棠指着江上的船问:“爸爸,船要开到哪里去?”
他说:“开到该去的地方。”
“哪里是该去的地方?”
他答不上来。然后梦就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高雄港又开始了新的一天。汽笛长鸣,起重机轰鸣,工人们的号子声隐隐传来。这是个充满生机的城市,也是个布满陷阱的城市。
林默涵起身,洗漱,刮胡子,换上熨烫平整的西装,打上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嘴角带着商人惯有的礼貌微笑。
他是沈墨,墨海贸易行的老板,一个从大陆来的普通商人。
至少今天还是。
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文件——账本、合同、钢笔,还有那把勃朗宁手枪。他想了想,把手枪取出来,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
今天不需要枪。需要的是演技。
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巷子口,卖豆浆油条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隔壁的阿婆在晾衣服,看见他,笑着点头:“沈先生早啊。”
“阿婆早。”林默涵笑着回应,走下楼梯。
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也有雨后泥土的清新。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汽车,打开车门。
引擎发动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斜对面的茶馆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林默涵笑了笑,挂挡,踩油门。
汽车驶入高雄早晨的车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游戏开始了。或者说,从未停止。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明月已经换了两趟黄包车,此刻正坐在一家早茶馆的角落里。她面前摆着一碗粥,但一口没动。手在桌下,紧紧握着那卷微型胶卷。
胶卷已经被封在蜡丸里,藏在她发髻的铜簪中。那是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现在成了传递情报的容器。
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想着林默涵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全。
然后她想起昨晚分别时他的眼神,那种平静底下深藏的决绝。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丈夫牺牲前,也是这样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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