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残岁,岭南潮寒。
腊月将尽,北风卷着江边的湿冷雾气,漫过梧州老城的青灰瓦檐。寻常北国冬日是干冽刺骨,岭南的寒却是浸骨入髓,黏在衣衫、渗进肌理,避无可避,躲无可藏。
城南渡口旁的烂石巷,是梧州最卑陋的地界。
巷窄墙颓,断壁残垣爬满枯黑藤蔓,地上青石板常年被江雾浸润,覆着一层湿滑青苔。两侧皆是低矮破败的泥坯草屋,檐角垂着融化的冰棱,滴滴答答落着冰水,在石板积洼里敲出细碎清冷的声响,衬得整条陋巷愈发萧条死寂。
此地无商贾车马,无世家烟火,只有流民乞丐、落魄赌徒、走投无路的底层苍生。
三十年前的江湖,尚未有弈天会的正道规整,未有天局的黑暗肆虐,却早已是乱象滋生、黑白颠倒。大江湖有门派纷争、权术博弈,小市井有赌局诡诈、人心险恶,最底层的街巷棋局,更是藏尽世间贪嗔痴妄、冷暖凉薄。
一间摇摇欲坠的矮小柴房内,寒气穿隙而入,四壁漏风,堪堪遮蔽风雪,却挡不住漫天寒冻。
花千手端坐于一张缺腿的旧木桌前,身形清瘦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打了三四处补丁,布料陈旧发硬,抵不住彻骨寒风,背脊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佝偻畏缩。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干净澄澈,尚未有日后赌圣的凌厉锋芒,也无半生沧桑的沉郁冷寂,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通透无尘,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痴纯粹性。
世人赌钱,为利、为名、为暴富、为翻身,贪念缠身,欲念缚骨。
唯独他赌局在手,不争输赢,不恋财利,只问公道,只辨人心。
木桌之上,平铺一副磨得边角发亮的旧骨牌。
牌身常年被指尖摩挲,温润细腻,褪去了新牌的生冷坚硬,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厚薄、每一丝轻重,都被少年十指熟记于心。这是花千手唯一的傍身之物,是他混迹市井、立足乱世的根本,也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执念寄托。
屋内无炭火、无暖炉,四壁萧然,家徒四壁。
墙角堆着半捆干枯柴草,案头摆着一只豁口粗碗,碗底剩着小半碗清冷白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寒门清贫,无半分贵气、无半分余财,所谓家宅,不过是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勉强苟活度日。
自记事起,花千手便不知父母模样。
他是巷口捡来的孤儿,生于乱世浮萍,长于市井泥沼,无家世可依,无师门可傍,无亲人可念,生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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