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烽火,血染中原。
从冤句那白茫茫的盐碱地杀出,我黄巢的旗号,连同王仙芝的“天补平均”大旗,已成席卷河南、山东、安徽的燎原烈焰。朝廷的仓廪被我们打开,狗官的脑袋被我们砍下,裹着破布的脚板踏过州县的城墙,踩碎了李唐王朝虚伪的体面。
官军的围剿像扑火的飞蛾,一波接一波,在义军的刀锋下化为灰烬。我手中的刀,早已不是当年刺入王家灶膛黄土的那柄猎刀,它饱饮过无数盐丁、都尉、乃至刺史的血,刃口崩了又磨,磨了又崩,寒光里淬着血与火。
然而,最深的裂痕,却从我们义军自己的营垒里滋生。仙芝兄,当朝廷那裹着蜜糖的招安诏书递到你面前时,我分明看到你眼底的动摇,像黄河春汛时松动的冰凌。那一刻,我胸中的怒火,比攻破任何一座坚城时都要炽烈!这用无数兄弟尸骨铺就的路,岂能转头跪向那腐朽的龙椅?!
乾符二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覆盖了刚刚被我们攻克的濮州城。城头上,取代了李唐龙旗的,是王仙芝那面巨大的“天补平均”旗,以及我黄巢的“冲天”战旗。两杆大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卷起的雪沫扑打在守旗士卒冻得发紫的脸上。
我站在城楼箭垛旁,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街道上,义军的士卒正押解着一队队垂头丧气的俘虏,大多是弃械投降的州兵和来不及逃走的胥吏。城内几处粮仓正冒着滚滚浓烟——并非焚烧,而是义军的伙夫在连夜熬煮稀粥。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在粮仓外排起长龙,手里紧紧攥着破碗瓦罐,眼巴巴地望着那冒着热气的粥棚,眼中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与麻木。寒风卷着雪片,钻进他们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人离开。
“黄将军!” 身后传来王仙芝浑厚的声音。他裹着一件缴获的狐裘大氅,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攻占州城的意气风发,眉眼间却也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此战大捷!濮州一破,河南震动!你我兄弟之名,当使长安小儿夜不能寐矣!” 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个同样披着华贵裘皮、喜形于色的将领,又落回城下那些在寒风中等待一口热粥活命的百姓身上,心中并无多少破城的喜悦,反倒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仙芝兄,” 我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干涩,“破城易,活人难。城中存粮几何?能撑几日?这数万饥民,还有城外源源不断闻风来投的流民,如何安置?严冬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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