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的第五日,西市的晨雾还未散尽,绸缎庄隔壁的铺面便卸下了遮挡的桐油木板。深褐色的楠木招牌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黑底金字的“墨坊“二字由颜体写就,笔锋锐利如刀,撇捺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这匾额是林薇特意选的百年老楠木,让木匠打磨了七日,上漆时掺入了微量朱砂,使得金字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色泽。匾额下方悬挂着一对錾刻缠枝纹的铜风铃,晨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隔壁绸缎庄的算盘声应和。
孙伯穿着簇新的藏青色长衫,袖口滚着细白边,胸前口袋里还揣着块油布包好的老算盘——那是他年轻时在江南作坊用的,珠子被摸得透亮,边角磨得圆润。他站在门口搓着手,眼角的皱纹里渗着细密的汗珠,望着街尾渐渐聚拢的人群,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起三日前林薇在别院的交代:“头批货只出百盒,价定十两,要让她们觉得抢到的不是胰子,是脸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牛皮荷包,里面装着林薇给的开业利是,沉甸甸的硌着皮肉。
店门两侧的花架上,百盆盛开的玫瑰开得正艳,全是林薇从汀兰院暖房移栽来的“醉杨妃“品种,花瓣厚如绢帛,色泽如朝霞,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粉。每片花瓣上都凝着晨露,大如珍珠,小如粟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甜香与店内飘出的奇异香气绞成馥郁的气息,引得挑着担子的货郎、挎着菜篮的妇人纷纷驻足。那香气不同于寻常花香,前调是玫瑰的清甜,中调带着草木灰的清苦,尾调却有股若有似无的乳脂香,勾得人鼻尖发痒,忍不住深吸几口气,连路过的黄狗都停下脚步,对着花架直摇尾巴。
墨书踮脚望了望,扯了扯孙伯的袖子,袖口被火星燎出的小洞还没来得及补,露出里面打补丁的内衬:“掌柜,安国公府的青呢小轿停街口了!轿夫正卸帘子呢,轿杆上的铜饰都闪着光!“孙伯深吸一口气,接过伙计递来的铜锣,锣面擦得锃亮,映出他微颤的鼻尖和花白的胡须,连胡须上的晨露都看得清清楚楚。“当——“铜锣声划破晨雾,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两扇雕花木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吱呀“声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店内迎面是一道梨花木屏风,上面用螺钿镶嵌着半幅《墨梅图》,正是林薇照着苏夫人手札中的草图设计,每片梅瓣都用不同色泽的贝壳拼接——深紫的是海螺,乳白的是蚌壳,边缘还嵌了极细的银丝,在晨光中流转着虹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暗香飘来。屏风后,三层梨花木货架分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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