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与不辩,不要紧。”朱瀚转身,“把他押到顺天,不上刑。让他抄一遍他想抄的札——抄完,自己看一眼,是不是错。”
“遵。”尹俨应声。
顾清萍收灯,顺手把石龛里的草复上,样子与来时不差分毫。
她抬眼看夜色,轻声问:“王爷,那‘拿札的人’会走哪里?”
“走堤上,走明路。”朱瀚道,“他以为札在自己怀里,是王令。他要‘堂皇’一回。”
“去拦?”
“不拦。”朱瀚看她一眼,“让他走到堂上。”
次日,顺天衙门外。朝阳还没撒到石台,台阶上却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昨夜巡夜水涨,要临时增札;有人说夜里有“王令”。
议声嘈杂间,一名青衣简从的文吏稳稳登阶,袖里露出一点白边,像藏了纸。
他不去正堂,先往案房去。
案房门口,杜行站着,脸白,袖子空。青衣文吏朝他一拱手:“劳借印。”
杜行不敢接,眼角朝里一扫,内里有人悄悄竖了竖手指——两根。
“二等印。”杜行心领神会,取出一枚旧印相递。青衣文吏压纸成章,章头写:“旧例札,水涨夜渡,听凭东宫。”笔画稳,气势足。
“厉害。”案房里一个小吏忍不住咂舌。
青衣文吏不动声色,扬手吹干墨,转身欲走,肩头却忽被人轻轻一拍。
“这等字,收笔在纸内。”拍他的人语气和气,“不像东宫手。”
青衣文吏心里一沉,回头——一个穿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小钉灯,灯光不耀,袖口银粉极淡。
她把灯往桌上一搁,笑意不多不少:“正好,拿来对一对。”
案房里一下静了。
顾清萍把那纸摊在灯下,指尖轻点“凭”字末尾:“东宫案上字,收笔在纸外。你这‘凭’字收在纸里,像怕人看。”
青衣文吏不语。顾清萍又点“听”字,缓缓道:“‘听’字耳旁这一竖,你以为东宫笔重,所以加粗。其实东宫‘听’,重不在竖,在‘口’。你不熟。”
青衣文吏脸色瞬间一白。他忽地一拱手,声音仍平稳:“小官从命。请移步厅上,容小官当众谢罪。”
“这倒痛快。”门外有清朗笑声,随之进来两人,一前一后。
前者青衫负手,后者提尺若无其事。
青衣文吏看清来人,眼眶一阵抽,拱手变成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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