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做出一锅像样的,好把白天压在胸口那股闷狠狠干顶回去。可这会儿听父亲把话说透,他反而更能收住那股急。因为他也知道,真正能让人闭嘴的,从来不是你今天脸色多硬,而是你下一锅能不能真的稳。
夜深以后,一家人没散得太快。小芳把明天要试的几个批次顺序重新排了,小军把要去照面的几家名字又默了一遍,李享知则把“先小批、后放量,先稳口味、再谈速度”的顺序连说了两遍,像是非要把这根筋狠狠干钉进每个人心里才算完。连屋外风吹得窗纸发响,都没把这股沉下来的专注冲散。
李享知这才转向小龙:“你说。”
小龙沉了好几息,才把压了半天的话慢慢吐出来:“不是单一处错。火不对,量也不对。家里那套小锅的节奏放这儿太直,递料和翻锅的点全得重找。还有灶口回火慢半拍,锅里里外受热不匀。我刚开始还想靠手快压回来,可量一大,手快反倒更乱。”
他说得越细,屋里越静。
因为这说明第一锅砸,不是倒霉,是整套逻辑真的没对上。
“那就别想着一下补齐。”李享知点了点头,“先稳一批,再稳一批。配比怎么调,火候怎么改,递料怎么顺,废多少、成多少,都一项项记。先把这条线压住,再谈量。”
小芳立刻把本子翻开,把“批次”“火口”“节奏”“废损”单独列了一页。她心里这时反倒比试产刚砸时更稳,因为方向终于重新立正了。不是拿面子换速度,是先拿时间和耐心,把最该稳的东西稳下来。
“那我呢?”小军问,语气还带着火,可明显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股乱撞的急。
“你先别往外头吹。”李享知说,“把今天摸到的口子继续吊着,别断,也别乱许。该再送样的送样,该再磨的磨,但嘴里只说一句: 我们先把稳做出来,再跟你们定。”
这句一下把小军也按住了。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后头的路也不是“赶紧把货推出去”这么简单。作坊线若真想走长,不光后灶要稳,外头那张嘴也得跟着稳。不能为了先抢一口气,把后面能长期接住的信用先扔了。
夜里,李享知没让人再急着起第二锅,只带着三个孩子把第一锅砸掉的每一个点重新捋了一遍。哪一瞬火回得不对,哪一处翻得迟了,哪一步量一放大就出偏,哪一道若以后真起量必须先改流程,统统摊开。屋里没有谁再争快,连最急的小军都老老实实坐着听。
因为他们都被那一锅狠狠干教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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