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比京市冷。
他站了一会儿,才从车门口挪下来。
脚落在地上,软绵绵的,像踩了团棉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车上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乘客都在打盹。
没有人注意他。
他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像个影子。
出站口没人查票,他问了路,直接拐上一条土路,朝人民医院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
清河县人民医院离火车站有四里地,在城关的东头。
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堆着干草和柴火,几头瘦得肋骨一条条凸出来的黄牛拴在木桩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路窄,坑坑洼洼,唐爱军磕磕碰碰地走着,心里翻来覆去地倒着一堆旧事。
距离街道干部通知他去接唐耀宗,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那天他离开京郊女子监狱,满心满脑都是孙喜娣。
那个把他从小揣在怀里、蓝布对襟褂子下,给过他无数温暖怀抱的老妇人。
他七八岁那年的那场大雨,她解开衣襟让他钻进去,像只护雏的老母鸡。
后来他再大些,被张晴天骂了打了,就总往奶奶屋里跑。
奶奶屋里黑,有股樟木箱子和草药膏的味道。
她什么也不说,先把他拉到炉子边上,给他掸身上的灰。
他从她那儿得的,全是软话。
张晴天把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脸上砸,孙喜娣把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往他怀里塞。
唐爱军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跟人打架,让人把脑袋打破了。
孙喜娣那时已经跟张晴天闹得水火不容,在京郊自己租了个小破院子里的单间住。
听见信儿,从家里翻出一包红糖,又抱上自己唯一的一只老母鸡,走了十几里地到学校来找他。
那时候孙喜娣六十八了,一双小脚,走在田埂上一步一颤。
到了学校,看见他缠着纱布的样子,一把就把他搂住了,嘴里叫“俺的肉啊”。
这个世界,对他好的女人不少。
齐薇薇从十六岁起就哭天抢地地缠着他,把命都贴在他身上。
齐薇薇给他做过的饭,洗过的衣,赛过的钱,扛过的难,数都数不过来。
可这些好,依然不如孙喜娣。
因为齐薇薇的好,有底线。
她也会哭着求他,也会下跪,可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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