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片药田里长得最旺的一处。半夏这东西跟野草一样皮实,给点水给点肥就拼命往上窜,他的地上部分已经封垄封得连土面都看不见了,满眼全是油绿绿的复叶在日头下面翻着光。刘大彪几乎每天都要在地里待大半天,有时候拔草有时候松土有时候啥也不干就蹲在垄沟边上看着那些叶子发呆。有一次曾小凡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正蹲在地头用手掌把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半夏苗扶正,手指头绕了一圈把根部周围松动的土按实了,动作认真得像在给谁包扎伤口。
六月中旬的时候下了两场暴雨。头一场是夜里下的,雷声把曾小凡从睡梦中震醒,他披衣起来站在屋檐底下听雨——瓢泼似的大雨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轰响,雨水从屋檐上泻下来在院子里形成了一道白蒙蒙的水帘。他站在屋檐底下把灵力朝山沟的方向探了探——暴雨中的药田正在承受着冲刷,但滴灌系统把表层土壤结构保持得比较好,雨水渗下去的速度均匀,没有形成地表径流冲刷垄沟。那些植株的根系被稳固的土粒抓着,在暴雨中微微摇晃但根基不摇。
第二场雨是白天下的,连着下了整整一上午。雨停之后曾小凡和白晨去药田里巡查了一遍,除了几处低洼地段的垄沟被冲浅了一些之外,整体情况良好。白晨蹲在被冲浅了的垄沟边上用小铲子把泥重新培起来推平了,一边干活一边说"下两场雨也好,省了三天灌溉的水量"。他干活的时候裤腿全湿了贴在腿上,水顺着小腿流下来在鞋底周围积了一小圈湿泥,但他头也没抬地把整段被冲坏的垄沟修复得跟新的一样。
暴雨之后天气反而凉快了几天,六月中旬到下旬这一段日子是初夏最舒服的时光——日头不太毒,风带着雨后的潮润,地里的苗被雨水浇透之后噌噌地往上长,像是能听见它们抽茎展叶的声音。曾小凡每天早上巡地的时候都能看到明显的变化——黄芩又冒出了新的侧枝,半夏又拔高了一截,甘草的叶面又扩大了一圈,知母的花葶已经开始冒头了,细长的花序从叶丛中间抽出来顶端缀着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苞。
六月二十号左右,桔梗地上第一朵花开了。
那天早晨曾小凡刚走进山沟口就看见了——坡地上那片桔梗地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紫蓝色,桔梗花在晨光中绽开了五角星形的花瓣,从花葶的顶端一朵接一朵地往开放,像是一串被风吹响了的小铃铛。他走近蹲下来看,花瓣的颜色是那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纯正桔梗色,薄如蝉翼,晨光从背面透过来把花瓣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的。花朵中央伸出淡黄色的雌蕊和深紫色的雄蕊,像是被精心调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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