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之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明亮起来。桔梗的开花期会持续将近两个月，从第一朵开到最后一朵谢幕，整块地会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星星点点的紫蓝色，像是把天空的颜色摘了一小块铺在了地面上。知母的花葶随后也抽出来了，淡紫色的小花在细长的花序上密密地排列着，从下到上一次开放，像是一串被点亮了的小灯。黄芩的花期还要再晚一些，但那些细碎的紫色花苞已经在顶端的叶腋间鼓起来了，像是正在为下一场盛放蓄着力气。
六月末的时候，方副院长来了。他这次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老旧的白色桑塔纳沿着村道颠簸着开进来，停在诊所门口。他下车的时候先站在车旁边活动了一下腰背——开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让他这把老骨头有些僵——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远处山沟那片明显比春天时厚了一层的绿色上，嘴角浮出一层满意的纹路。
曾小凡从诊所里迎出来。方副院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直接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便携式土壤采样箱和一台小型微生物检测仪，说"先去看地，看完再歇"。曾小凡领着他在午后的日头下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方副院长在每块地前都停下来采了土样、测了微生物活性数据，又在黄芩和半夏两片长势最好的地里额外多采了几份样本。他蹲在地头拆开采样箱取试管的时候，日光直晒在他花白的头顶上，后颈的皮肤被晒得通红，但他完全没在意，专心致志地把每一份土壤样本编号封存好了放进保温箱里。
"微生物群落恢复得比预期好。"方副院长在黄芩地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照相机上的土，把采样箱的盖子合上了："你这两年的土壤养护方案有效——有机质在回升，菌群多样性在增加，蚯蚓数量也比去年多了。按这个趋势下去，第三年就能达到生态种植的标准水平。"
曾小凡站在旁边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方副院长脸上那层被日头晒出的红晕底下是一种"验证了自己的判断"的笃定。他拍了拍采样箱的箱体，又朝那片黄芩地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往诊所的方向走。
"小凡啊，你这块地养得好。学农的人看地先看土，土里的东西对了，上面的东西自然就对了。"他边走边说，步子不紧不慢的："你那合作社明年如果要扩地，记得把土先养半年再种。别贪快，地养好了什么都有了。"
曾小凡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把方副院长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土里的东西对了，上面的东西自然就对了。"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觉得这一年多来所有的耕作——翻地、施肥、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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