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二月初十,真定府城。
辽军北撤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城头守军已瘫倒一片。不是疲惫,而是紧绷了整整六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后,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虚脱。
顾清远扶着垛口,望着城外狼藉的战场。晨光中,昨日还狰狞的辽军营寨只剩一片焦土,粮仓的残骸仍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护城河外,尸体堆积如山,有辽军的,也有宋军的,大多已无法辨认。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郭雄走过来,脸上血污未擦,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初步清点,守军阵亡一千三百余人,重伤八百,轻伤……几乎人人带伤。百姓死伤约五百。”
这个数字让顾清远闭上眼睛。真定府守军原有五千,加上梁从政旧部两百余人,如今能战者已不足三千。
“梁将军旧部……”他问。
“老吴还活着,带回来的一百二十三人,阵亡四十一人。”郭雄顿了顿,“杨校尉的遗体……抢回来了。”
顾清远心头一紧:“在哪?”
“东门瓮城。”郭雄低声道,“辽军撤得急,没来得及带走。一起抢回来的还有十七具弟兄的遗体,都安置在那了。”
“带我去。”
瓮城内,一片肃穆。十八具遗体并排摆放,盖着白布。杨校尉在最前面,白布下的身形依旧挺拔,仿佛随时会站起来继续战斗。
顾清远掀开白布一角。杨校尉的脸已被整理过,伤口缝合,但那张沉默坚毅的面容,永远凝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折断的腰刀,刀身上满是缺口和暗红的血渍。
“杨校尉临终前说,”一个士兵红着眼眶上前,“‘告诉郭将军,末将没给梁将军丢人’。”
顾清远沉默良久,将白布轻轻盖好。他走到每一具遗体前,都驻足片刻,虽然大多不认识,但他们都曾与他并肩守城。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所有阵亡将士,都要记下名字籍贯,抚恤加倍。钱……我来想办法。”
“顾大人,”郭雄低声道,“真定府府库已空,朝廷的抚恤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拨下来。”
“先从沈家商铺借支。”顾清远看向身后的沈墨轩,“沈兄,可否?”
沈墨轩毫不犹豫:“我这就去安排。沈家虽被查封了汴京产业,但真定府还有几处铺子,挤一挤,凑出五千贯应该够应急。”
“不够的部分,老夫来筹。”张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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