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老四身边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眼瞪回,敢怒不敢言。
这便是底层市井赌局的残酷。无规矩,无公道,力大者横行,术高者敛财,老实人永远是待宰的羔羊。
人群外围,两道清瘦少年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与周遭的浮躁喧嚣格格不入。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素布衣衫,干净朴素,不染半分市井浊气。
左边少年眉眼温润,面容清俊,眼神干净纯粹,唯独一双眸子深处,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执拗与专注。正是年少的花千手。
他没有旁人的贪婪躁动,目光不看桌上的输赢银两,只牢牢锁定周老四扣着骰碗的右手,一眨不眨。
旁人看赌局,看的是大小输赢、金银得失。
花千手看赌局,看的是手法轨迹、力道分寸、人心算计。
自小混迹市井,见惯了各式赌局骗局,他天生一颗痴心,对博弈之道有着近乎本能的通透。别人沉迷输赢名利,他独沉迷方寸赌桌间的手法变化、规律轨迹。旁人只道他痴傻怪异,不务正业,却不知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痴迷,正是他日登临赌圣之巅的根基。
他看得极细。
周老四看似随意摇骰,手腕晃动幅度均匀,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毫无破绽,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次摇晃收尾,手腕都会极其细微地偏转半寸,指腹轻蹭骰碗内壁,借着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力道,暗中改变碗中骰子的落点。
这是最粗浅的市井千术,不入正统赌坛大雅,却足够碾压一众不懂门道的寻常百姓。
五年了,无数人栽在这一手阴私小术里,无人识破,无人揭穿。
只因太快,太隐蔽,太贴合寻常摇骰的姿态,肉眼凡胎根本无从分辨。
可落在花千手眼里,一切破绽无所遁形。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带着少年人的澄澈:“手法滞涩,力道偏斜,借碗借力,落子定数。最粗浅的障眼法,偏偏骗尽世人贪痴。”
身旁立着的少年闻言,微微侧目,唇角勾起一抹爽朗利落的笑意。
正是年少的夜郎七。
此刻的夜郎七,尚未成为威震花夜国、掌控地下赌城的千古大佬,没有后来的威严深沉、心如渊海。少年模样,眉目凌厉,身姿挺拔,眼底藏着锋芒锐气,一身坦荡侠义,浑身皆是少年意气。
他比花千手年长两岁,心性却远超同龄人沉稳老练。闯荡江湖半载,见过的阴诡赌局、卑劣骗术,远比偏居市井的花千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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