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深潭,观棋之时沉敛无波,落子之际从容笃定,唯独眼底藏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痴劲。
那不是贪财之痴、逐利之痴,而是纯粹到极致、执拗到入骨的——问道之痴。
此刻小摊前围了七八个人,皆是巷中熟面孔,有常年混迹私局的市井混混,有做小买卖的商贩,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汉。
简陋的木桌之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粗布,布面平整,一副老旧的竹牌整齐码放,纹路磨损,边角圆润,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赌具。
没有豪赌千金的排场,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有一文两文的碎银输赢,是碎玉巷最寻常不过的午后小局。
“千手,今日敢不敢再赌一把?你若赢了,我这半月工钱尽数归你!”
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往前挤了两步,满脸粗蛮,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此人是巷口帮工的苦力王三,常年混迹赌局,性情蛮横,贪利好胜,屡屡在小摊前与少年对赌,却从未赢过一次。
周遭众人纷纷起哄嬉笑。
“是啊千手,王三今日憋了一口气,非要赢你一局不可!”
“每次都赢小钱,不敢玩大的,莫不是怕了?”
“小小年纪手法倒是精妙,就是胆子太小,难成大事!”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有人看热闹,有人等着看少年落败出丑,有人暗自盘算棋局输赢,唯独无人真正在意,这一局棋的公道与否。
世间赌徒,皆爱赢、皆贪利,从不在乎局中是否有诈、棋中是否有弊。
花千手静静立在桌前,闻言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无波澜、无起伏,既不被众人起哄煽动,也不因对方挑衅动怒。
他指尖纤细干净,骨节清匀,常年握牌练手,指尖带着极致的稳与巧,却无半分戾气。
“赌可以。”
少年声音清浅温和,语调平淡,不卑不亢,穿透周遭嘈杂人声,清晰入耳:“但我赌规不变。”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早已习惯了他这古怪规矩。
寻常赌局,赌输赢、赌钱财、赌得失。
唯独花千手赌局,不赌贪念,不欺弱小,不设阴诈,只求公道。
三年来,他在碎玉巷摆摊设局,从来只接坦荡之赌,不碰阴诡之局。遇老弱孤寡,主动让局,分文不取;遇耍诈出千之人,必当场揭穿,绝不姑息;遇蛮横欺人之徒,必以棋制服,护弱者周全。
旁人赌局,处处是算计、处处是阴私、处处是贪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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