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神人也!”整整一个多时辰后,汪直终於忍不住由衷讚嘆,脸上的孤傲与怨愤早已被一种震撼所取代:“汪某一生漂泊四海,所见海內外的博学之士不知凡几!如杜学台这般,学问精深如此,且能躬身求知、不耻下问者,生平仅见!”
他感慨地摇头:“若是朝中的官员老爷们,有学台一成的见识与胸襟,这东南沿海也不至有这么多杀伐!”
杜延霖看著汪直,知道火候已到,於是话锋一转,说道:“船主过誉。杜某只是坚信,万事万物皆有其理,不亲查亲访,不格物穷理,终是闭目塞听。
方才听船主细述吕宋风物,不知————在彼处诸多作物中,可曾见过一种不甚起眼之物?其藤蔓匍匐於地,叶如三叉或如鸭掌,掘其地下根茎,形如纺锤或块垒,皮有紫红、浅黄或赭色,肉呈白或橙黄?可生可熟食,味甘?尤其紧要者传闻此物虽貌不惊人,却耐旱耐瘠,无论贫地坡地皆可生长————?”
“吕宋?”汪直闻听杜延霖此言,眉头锁紧,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思考,似乎在回忆。
“————吕宋,”良久,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確有此物。佛郎机人称之为巴塔塔”(batata),土人叫法不一。其物————確如你所言,藤蔓匍匐,块根深埋土中,形似————嗯,像纺锤,也有的像拳头。顏色有紫皮白肉,也有黄皮黄肉。”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细节。
一旁的徐文长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强压著激动不敢插话。
“船主是亲眼所见?可曾————带回?”杜延霖接过话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急切。
汪直摇了摇头,说道:“见过,在吕宋的佛郎机人园圃和土著村落旁。其物贱生,无需精心伺候,贫瘠坡地、沙石滩涂皆能生长。佛郎机人以其为口粮,土人更是种得漫山遍野。味道————烤熟后软糯甘甜,確实可饱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至於带回————呵,此物虽贱,其藤种苗却不耐长途储运。海上漂泊数月,淡水有限,舱位金贵,谁会吃饱了撑的,花心思带这不值钱的土疙瘩?我手下————恐怕无人做过这等赔本买卖。”
希望刚刚升起,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徐文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没有种苗!
“不过————”汪直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去年秋冬,我手下陈阿大领著几艘船去过一趟吕宋。此人祖籍闽南,心思活络,对海外新奇之物颇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