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杜学台,二位究竟唱的是哪一出?莫不是想让杜学台感化我这冥顽不灵的海寇,教我甘心引颈就戮?”
杜延霖並未在意他的讥讽,只是从容地拉过一条吱呀作响的板凳坐下,目光坦然地直视汪直:“船主误会了。杜某此来,非为说教劝降。只是久闻船主纵横四海,见识渊博,心嚮往之。今日得胡部堂恩典,得一机会与船主当面请教,杜某深以为幸。有些海外奇闻、海上异事,非亲歷者不能详述,朝廷所藏舆图志书亦多穿凿附会。杜某忝居提学之位,掌一省文脉教化,深知知行合一,躬行求是”之理在此。故而不揣冒昧,但求一席畅谈,或能补正典籍,澄其源流。”
“海外奇闻?”汪直眼皮微抬,审视的意味更深:“学台这般满腹经纶的孔门弟子,竟也看得上这海上的下贱勾当?”
“天地之大,学问何止孔孟?”杜延霖微微一笑:“譬如那佛郎机人(葡萄牙人)的坚船利炮。屯门之战后,坊间皆传其舰载巨炮数十门,动輒轰及数里外。然杜某费尽周折,得阅一卷辗转流入的佛郎机工程师手稿残页,其上明言彼时所谓盖伦主力战舰,下层炮甲之主炮不过十二至十四门,且多为短身大口径的破船重炮,接舷跳帮、白刃搏杀仍是决胜之要————”
汪直闻言,眼神中的轻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异。
那些红毛鬼的船队他交手过多次,火力確实被夸大不少,內情竟与杜延霖所言相合。
“再如南洋诸岛之季风与海流,”杜延霖话锋一转:“《渡海方程》言及颶风线”多在七月中旬,然船主当知近年天象诡奇,颶风越来越早?不知船主可有详察,其风路轨跡与十年前可曾不同?”
汪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镣銬轻响:“杜学台竟连此事都————確有不同!比如去年那风就邪得紧,来得早不说,路径更是妖异——
杜延霖的问题仿佛一柄钥匙,打开了汪直尘封的记忆宝库。
从爪哇的香料贸易之爭、倭国的铁炮铸造特点,到吕宋岛土著部落的祭祀仪式、甚至西洋奇物“自鸣钟”的內部传动原理,杜延霖侃侃而谈,见识之广,令人嘆服。
无论汪直谈及多么刁钻的海路艰险、多么冷僻的异域风情,杜延霖不仅能即刻理解,更能引经据典或凭新式推演之法点出其中精要,甚至戳破一些流传甚广的无稽之谈!
谈及西洋海图测绘的“投影法”扭曲问题,杜延霖隨手摺了个纸角模擬,其理解之透彻,令汪直瞠目。
“杜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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