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金宁城码头。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船只挤挤挨挨泊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重叠。
挑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来往往。
汗味、鱼腥味、货物霉变的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扑面而来。
码头东头的一间大仓里,围着一大群人。
多是些精壮汉子,肤色黝黑,手掌粗大。
他们穿着短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
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伸长了脖子,望向人群中央那个站在木箱上的身影。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方脸阔口,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
他双手叉腰,扫视着底下的人: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码头的嘈杂。
“今儿把各位把头叫来,是要说件要紧事!”
底下安静了些。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朝廷要改税法了,你们听说了吧?”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叫什么一条鞭法!”
“听着好听,说什么‘赋役合一,计亩征银’。可咱们漕工,靠的是什么?是靠运粮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如今改了法,百姓不用交粮了,那缺的这一块粮食谁来补?”
没人说话。
只有江风吹过,带起帆索摩擦桅杆的吱呀声。
“没粮可运,咱们吃什么?”
底下立刻有人闹起来:
“是啊,吃什么?”
方脸汉子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狠劲:
“我听说,官府要裁人。裁多少?五成!”
人群骚动起来。
“五成?”
“那岂不是一半人没饭吃?”
“凭什么!”
“安静!”
他抬手压了压。
“凭什么?就凭咱们没用处了!”
“一条鞭法一推行,漕运就得减。”
“减了运量,还要这么多人干什么?官府的钱也不是白来的,能省则省。可省下来的钱,进的是谁的腰包?”
他指了指北方。
“是那些官老爷!是那些改法的书生!”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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