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道那头来的。不紧不慢。保温杯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刘德厚出现在铁皮柜台前面。棒球帽。夹克。保温杯端在手里。看了一眼客户,看了一眼陈旧手里的东西。
目光停在玉璧上。看了两秒。
“料器。”
两个字。然后喝茶。
客户转向他。“什么?”
“树脂。连玉都不是。两千块买块塑料。”
客户的脸涨红了。把玉璧从陈旧手里拿回去,塞进木盒。“你们——”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来。木盒盖子没扣好,他一只手按着。转身走了。皮鞋在通道里敲得快而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陈旧,是看刘德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通道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别的摊位上讨价还价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
刘德厚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信。两千块的东西不容易认。找人看过也没认出来——要么那人是外行,要么那人就是卖给他的人。”
然后看向陈旧。
“你看出来了。”
陈旧点头。“沁色不对。”
“那怎么不直说?”
“手感没反应。我不确定。”
刘德厚喝了口茶。拧上保温杯盖子。
“手感没反应的东西有两种——假的和新的。你得分清是哪种。”
他用保温杯敲了敲铁皮柜台。
“料器根本不是玉。里面没有时间,没有故事,什么都没有。手感当然空白——它不是空白,是从来就没有东西可以给你。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别等手感。”
他用保温杯敲了敲铁皮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你昨天摸了二十几枚铜印,今天又摸了二十几枚。手比前两天准了。但今天这东西告诉你——手准了还不够。眼睛跟不上,手再准也白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功课做了多少?”
“算上今天,快五十了。”
“嗯。”
转身。走了两步。
“刘叔。”
刘德厚停下来。回过头。棒球帽帽檐下露出半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没什么。”
他点了点头。保温杯夹在腋下。铁皮柜台的通道把他吞了进去。
陈旧坐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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