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在殿中央站定,目光微垂,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笑意,有的藏着冷意。他曾在寿春面对五千将士的目光,可此刻这大殿中的几十道目光,比那五千人更复杂。
“臣讨虏将军祖昭,奉旨入京述职,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司马衍端坐御座之上,望着殿下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万般感慨。四年了,阿昭比当年高了一头,脸上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沉稳。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看过来时,还是带着当年的温暖。
“平身。”
祖昭起身,垂手而立。
司马衍转向殿中群臣,朗声道:“祖卿在淮北大破赵军,斩获二千九百余级,全歼来犯之敌。今日入京述职,献俘阙下。诸卿可有什么想问的?”
话音一落,便有人出班。
是司徒王导。老人须发皆白,步履却依旧稳健,站在殿中,目光落在祖昭身上,带着欣慰。
“祖将军,老朽听闻此战,赵军三千骑皆为羯族精锐,自邺城而来。将军以五千之众迎敌,却能全歼来犯之敌,自身折损不过两百余。敢问将军,是如何做到的?”
祖昭微微欠身:“司徒过誉。此战能胜,一赖陛下洪福,二赖韩将军调度,三赖将士用命。末将不过居中策应,不敢居功。”
王导捋须笑了:“将军不必过谦。老朽想听的是实情。”
祖昭沉吟片刻,缓缓道:“赵军虽为精锐,却犯了兵家大忌。”
“哦?何忌?”
“骄狂轻敌,渡河无备。”祖昭道,“三千骑渡淮,分批而过,第一批上岸后不探虚实,不布疑阵,只原地等候。末将观其渡河六趟,前后耗时两个时辰,全军挤在滩涂之上,列阵不及。此时击之,如击困兽。”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问:“赵军为何不列阵?”
祖昭看了那人一眼,是大夫纪睦。
“纪大夫有所不知,滩涂狭窄,三千骑挤在一处,人挨人马挨马,连转身都难。加之渡河疲惫,战马未歇,甲胄未穿,如何列阵?”
纪睦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一人出班,是侍中周闵。
“祖将军方才说,赵军渡河六趟,前后耗时两个时辰。敢问将军,这两个时辰里,将军在做什么?”
这话问得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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