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汉儒这才放下了酒杯。
原本已经放松的不少人,在那酒杯放下的瞬间纷纷警惕起来。
「说起升庵先生……」
刘汉儒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着便见他正色道:「当年升庵先生被流放滇南时,最念蜀中故园,只因故园内有祖坟祠堂、田宅基业、子孙血脉。」
「若有人告诉他,这些都将被贼寇焚毁……」
刘汉儒的目光在主位扫视众人,接着道:「诸位说,升庵先生会如何?」
夜风吹动灯笼,光影摇曳,众人都明白了刘汉儒的意思,正准备说什麽,却见刘汉儒继续道:
「龙安府王氏,於万历年间捐修府学,立乐善好施牌坊。」
「然而如此良善之人,最终却饮恨贼兵屠刀之下。」
「王家田契被贼兵焚毁,田亩均被分给随从贼兵作乱的农户。」
「贼首刘峻曾下令,言官绅富户,地租超过五成者死……故此在贼兵眼里,在座诸位,恐怕都是该死之人。」
刘汉儒话音彻底落下,院内气氛骤然冷下,落针可闻。
这种情况下,与刘汉儒同坐的白须老人则是举起酒杯:「抚台所言,我等尽数明了。」
「抚台有何难处,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等也好为抚台分担。」
开口的白须老人姓杨,乃新都杨氏族老,杨慎曾孙。
新都杨氏在成都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不可谓不显贵。
从杨氏家族首中进士的杨春开始,再到後来的杨廷和、杨慎等人,所谓一门七进士便是对其家族的赞誉。
自成化至今,新都杨氏出了不知多少进士、举人,其人脉纵横交错,便是刘汉儒这等手握实权的巡抚都不会轻易得罪。
如今此人开口,基本便是定调,所以众人都在关注刘汉儒会如何回答。
对此,刘汉儒则是开口道:「如今成都城内有二万余官兵,秦太保也将不日率军抵达,然军中兵马虽多,但却钱粮不足。」
杨宗吾闻言,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捧杯道:「抚台苦心,在下亦感同身受。」
「新都杨氏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不敢惜财。」
「杨氏愿助饷白银三千两,为军中将士添些衣食。」
杨宗吾助饷三千,这算是为这场宴席定下了调子。
只是三千两虽然多,对比这些人的家产,却只能称得上九牛一毛。
刘汉儒眼底神色晦暗,但面上却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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