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七年秋,太常寺少卿陆明远于江南道巡视时,偶见一古镜。镜背螭纹盘绕,中央嵌玉如月,虽蒙尘垢而清光隐现。陆公素好古器,抚之觉寒意透骨,遂以百金购归。
时值新帝登基,朝局诡谲。陆公持身清正,屡次直谏触怒权相,终遭构陷下狱。其妻沈氏急遣家仆携贵重之物四散隐匿,那面古镜则托付于老仆周伯,嘱其藏于城西旧宅枯井之中。
周伯趁夜潜行,将至旧宅时,忽闻追兵马蹄声近。仓皇间转入胭脂巷,见一荒废绣楼,遂翻墙而入。楼中积尘寸许,蛛网横斜,唯妆台光洁如新。周伯愕然,轻触台面,指尖竟不染纤尘。暗忖此非吉兆,然追兵已至巷口,只得将古镜藏于妆台暗格,默祷而去。
月移影转,子时三刻。
一缕幽光自暗格缝隙渗出,如烟似雾,渐聚成女子形影。她着前朝宫装,鬓边一支白玉簪斜斜欲坠,面容朦胧如隔秋水。
“三百年矣……”女子轻叹,声若碎玉。
她飘至窗前,见残月如钩,忽闻细微磕碰声自妆台抽屉传来。启之,见一枚断裂玉簪,簪头雕作梅花,半朵染作殷红。
女子身形微颤,伸手欲触,指尖却穿簪而过。
原来她名婉清,乃南梁宫中司镜女官。彼时战乱频仍,梁都陷落前夕,她私藏宫宝——正是这面“月螭镜”。城破那日,婉清携镜出逃,途中遇乱军,为一年轻校尉所救。校尉名裴琰,出身寒微,因战功擢升。二人于烽火中暗生情愫,裴琰赠她家传玉簪为信,相约乱平后归隐林泉。
然命运弄人。婉清藏身尼庵时,闻裴琰战死噩耗,悲恸欲绝,竟抱镜投井。井通暗河,尸身不知所踪,唯玉簪遗落井边,被一老尼拾得。那面古镜却随暗河漂流,百年后为渔人网得,辗转流落市井。
“裴郎……”婉清魂魄附镜三百年,今夜因缘际会,竟遇故人之簪。
她凝神聚念,欲唤簪中残灵。忽闻楼外更鼓三响,一缕微光自簪身裂缝溢出,渐成男子轮廓,甲胄残破,剑眉深目。
“婉妹?”男子声音沙哑如风过断弦。
四目相对,三百载光阴凝作一瞬。
裴琰之魂,竟附于这断裂玉簪。原来当年他并未战死,而是重伤被俘,押解途中将玉簪藏于衣内。敌营夜袭时,流矢穿心,血沁玉簪。魂魄离散之际,一丝执念附于簪上,辗转流落至此。
“裴郎何以至此?”
“为寻婉妹,踏遍幽冥。”
二人互诉别情,方知皆因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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