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青玉笔乃仙界遗物,
得之可改天命。
我却用它雕了一支永远不会开花的竹笔,
只为在生死簿上,
寻一个早已被天道抹去的名字。
残阳如血,泼在“藏拙斋”斑驳的匾额上,将那三个字的阴影拉得极长,直似要探入街对面粼粼的污水沟里去。斋内幽暗,与外间尘嚣隔着一层朦胧的昏黄光晕,空气里浮沉着旧宣纸、宿墨、还有一丝极淡、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潮气。掌柜伏在榆木大案后,头颅低垂,似睡非睡,灰白的发髻松松垮垮,像一团将散未散的雾。
门轴“吱呀”一声呻吟,影子先人一步,斜斜地切了进来。来人披一袭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面目隐在暗处,只有腰间悬着的一块羊脂玉佩,温润地透着光,偶尔与袍角下露出的云纹锦履一映,便知不是凡品。
“取出来了?”来人声音干涩,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粗陶。
掌柜没抬头,枯瘦如竹节的手指从案下摸索出一物,轻轻推过案面。那是一个玄色织锦的长匣,非布非木,触手生凉,细看之下,竟有暗纹如水般在锦面下无声流转。
斗篷人呼吸似乎滞了一瞬,旋即伸出戴了麂皮手套的手,欲启长匣。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掌柜那浑浊如古井的眼珠,倏地向上翻起,定定落在他脸上:“莫急。”
“规矩我懂。”斗篷人缩回手,自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乌木盒,推开,里面丝绒衬垫上,静静卧着九枚铜钱。钱纹古奥,非今非昔,边缘泛着幽绿的铜锈,中间方孔却黑沉沉的,仿佛能吸进光去。“前朝帝陵深处,掘地三丈,棺椁压胜之物。够否?”
掌柜眼皮微耷,目光在那九枚厌胜钱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又垂下,恢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斗篷人这才深吸一口气,屏住,小心翼翼地揭开长匣搭扣。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香扑鼻。匣内黑丝绒上,躺着一支笔。
笔管是一截竹子,寻常湘妃竹的底子,却润泽得不像竹,倒像浸透了千年月华的冷玉,透着一种内敛的、沉静的碧色,幽深,近乎墨绿。管身上天然生着几圈晕纹,如烟似雾。奇的是,笔管中段,竟有一个绿豆大小的虚孔,对穿而过,孔壁光滑无比,映着斋内微弱的光,仿佛一个凝固的、永恒的窥视之眼。笔头雪白,看不出是何兽毫,拢聚在一起,紧紧收束成含苞待放的姿态,恰是九瓣——九瓣攒成花骨朵,瓣瓣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凝着一股绝不开放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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