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烈的赌局,从不在高台灯火、千金一掷。
不在虚空岛天道对峙,不在开天局生死搏杀,不在弈天会道统之争,亦不在归墟会虚无乱道。
真正的大赌,是岁月。
岁月无声开桌,众生皆是棋子,起落浮沉,输赢荣辱,到头来不过白驹过隙,一纸空局。
秋阳斜照,依旧是城外那座无名小园。
梧桐叶落了一地,薄薄铺在青石地上,像极了世人半生落子、半生残局的模样。风掠过枝桠,不疾不徐,没有江湖杀伐的凛冽,没有巅峰对决的肃杀,只剩人间最寻常的温柔。
花痴开立在阶前,衣衫朴素,不冠不佩,无半分赌神气象。
世人皆知,三年之前,开天一局定乾坤,天局崩塌,黑暗尽散。
三年之后,弈天解散,归墟烬灭,江湖再无逆天乱道,赌坛再无阴诡黑幕。
他赢了所有对手,平了百年祸乱,立了万世新规,传了一脉痴道。
天下人人称颂他为千古第一赌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唯独他自己清楚——赢尽万般输赢,最后能握住的,不过一屋烟火,一室安稳,一世平凡。
红袖端着一碗刚晾好的温水,缓步从屋内走出。
她发髻简单,素衣清雅,褪去了初遇时赌坊儿女的利落锋芒,多了岁月沉淀的温婉从容。相伴数年,历经江湖动荡、生死风波、正邪大战,两人从陌路相逢、爱恨纠葛,走到相守山河、岁岁朝夕。
见过他一局定生死的雷霆手段,见过他以身破道的绝世癫狂,也见过他独坐长夜、背负半生血海的疲惫孤寂。
旁人敬他神,她只惜他是人。
“站在这里半晌了,风凉,回屋坐坐吧。”
红袖轻声开口,声音柔缓,吹散了院中淡淡的寂寥。
花痴开微微回头,目光落她身上,眼底没有山河大局,没有天下道统,只有踏踏实实的安稳暖意。
“我在想。”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历尽沧桑的淡然,“我这一生,赌了二十余年,从两岁孤童,赌到天下共主,到底赢了什么,又输了什么。”
这话若是说在江湖,定然无人能懂。
在天下人眼中,花痴开是彻头彻尾的大赢家。
父仇得报,沉冤得雪;恩师安归,母亲安康;挚友相伴,门徒满堂;乱世平定,道统长存。
纵观百年赌坛,无人有他这般际遇,无人有他这般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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