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人间至高荣耀,莫过于登顶封神,俯瞰众生,执掌乾坤。
古往今来,多少江湖儿郎,一生刀尖舔血、赌局搏命,争的是万世威名,夺的是天下独尊,求的是青史留名、四海臣服。
可真正坐在巅峰之上,看过半生风起云涌、潮起潮落,方才知晓,所谓封神,不过是旁人赋予的虚名;所谓独尊,不过是江湖客套的浮华。
人间最难得、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至高权柄、无双盛名,而是岁岁心安,日日安稳。
夜郎府的深秋,岁岁如常,年年静好。
梧桐叶落萧萧,清风温柔拂面,褪去了数十年刀光剑影的凛冽,洗尽了半生博弈杀伐的戾气。庭院清净,草木安然,没有络绎不绝的江湖访客,没有络绎叩拜的各派门徒,更没有惊天动地的生死赌局、暗流权谋。
一切都是最朴素、最寻常的人间模样。
花痴开立在庭前,长衫素净,眉目温润,两鬓霜色浅浅,历经半生风雨打磨,早已不见年少痴顽、青年桀骜、壮年凌厉。
如今的他,站在世人遥不可及的封神之巅,却活成了最平凡的普通人。
红袖静立身侧,一袭温婉布衣,青丝简单挽起,不施粉黛,不染繁华。数年相伴相随,她早已褪去初遇时的恩怨桎梏、爱恨纠结,洗去了江湖风尘,眉眼间只剩岁月沉淀的柔和与安然。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静静看着庭前落叶纷飞,听着晚风穿林轻响,无言相伴,静谧无声,却胜过世间千言万语、万般热闹。
许久,红袖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绵软,揉碎了满庭秋风:“天下人人敬你赌神之名,畏你半生锋芒,可只有我知道,你从来无心封神。”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破了半生浮沉,道尽了他一生本心。
花痴开闻言,缓缓抬眸,望向辽阔无尘的天际,眼底掠过半生跌宕云烟,起落浮沉,恩怨情仇,杀伐博弈,尽数流转,最终化作一抹淡然浅笑。
他轻声应道:“是啊,从来无心封神。”
这世间谁不爱万丈荣光、四海尊崇?年少懵懂之时,他也曾被迫入局,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被血海深仇捆着拼命。
两岁失父,家破人亡,孤苦托孤。
他这一生的开局,是血色铺就,是绝望打底,是无边黑暗笼罩。
最初的最初,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不是什么赌坛共主,不是什么万世传奇。
他只求一个真相,一份公道,一场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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