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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深沉吟片刻,唤来心腹书吏,沉声道:“王巡按弹劾杜提学疏,引黄摘要,按弹劾封章处置,严密封缄,直送司礼监,不得泄露全文”
书吏凛然领命,小心接过。
潘深又拿起那两封题本,掂量著其中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能感受到东南海疆的惊涛骇浪:“此二疏关乎东南安危,非同小可。按制抄送六科廊、司礼监,然后交由內阁票擬,先请阁老们定夺。”
“是!”书吏肃然应命。
西苑內阁值房,气氛凝重。
首辅严嵩端坐主位,半闔著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紫檀椅圈。
次辅徐阶、大学士吴山分坐左右,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坐於下首。
七卿齐聚,只为共议东南惊天大案—一汪直落网一案。
爭论已近尾声,杀汪直”的结论几乎是一边倒的。
即便是觉得胡宗宪所言有理的兵部尚书许论,也只是保持中立,不敢旗帜鲜明地支持胡宗宪的“缓诛”之议。
值房內一片沉寂,只闻炭盆中银丝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声。
胡宗宪毕竟是他的学生,所以严嵩似乎仍在权衡。
就在这时,值房门外响起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捧著一份奏疏,神情肃穆。
值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天子近侍身上。
“诸位阁老、部堂,”黄锦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奴婢奉万岁爷口諭,特送来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弹劾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的奏疏,命內阁並七卿————“一併详议”。”
黄锦说著,將奏疏恭敬地放在严嵩面前的紫檀大案上,隨即垂手站在一旁。
值房內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汪直案正议到关键处,皇帝突然丟过来一本弹劾杜延霖的奏章让“一併详议”,这圣意————著实难测!
严嵩眉头微蹙,展开王本固这第二封弹章。
徐阶、吴山等人也凝神屏息。
奏疏內容迅速在几位核心重臣间流转:
弹章痛陈杜延霖擅立“求是大学”,讲求杂学贱役之术,有悖圣学正统;更荒诞者,竟以寻访海外所谓“番薯”为名,妄称此物亩產数十石、可解大旱饥荒,形同吃语;並以此为由,擅请面晤汪直巨寇,行止失当,貽害士林————恳请罢黜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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