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熊淍一个人了。
逍遥子依然昏迷着,胸口那道剑创还在往外渗血,速度慢了很多,不是因为止住了血,而是因为他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可流了。熊淍撕下自己半截内襟,叠成厚厚的一方,小心翼翼地按在伤口上。布料很快就被鲜血洇湿,殷红的颜色在他掌心蔓延开来,温热,黏腻,像握着一捧正在一点点流失的生命,抓不住,留不下。
他把逍遥子的头轻轻托高,靠在自己的肩窝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然后,他就那样跪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夜风穿过荒林边缘,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又打着旋儿飘远。远处那几点火光还在,不近不远,不疾不徐,像狼群围猎时,耐心等待的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熊淍没有去看。
他只是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师父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八年。
八年前,他才九岁,是九道山庄里连狗都不如的奴隶崽,饿得皮包骨头,整天在马棚里捡马粪填肚子,被管事打骂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他被管事一脚踹翻在泥坑里,啃了满嘴的泥和马粪,疼得浑身抽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没人管他的死活。
就是这个人,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皱着眉,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泥坑里提了出来,语气嫌恶,却没有松开手:“瘦成这样,能扛得动剑?”
他以为这老东西是来找茬的,当时就梗着脖子,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浑身是伤,哪怕饿得头昏眼花,他也不想再被人欺负。
老东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按在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破旧的衣裳传过来,烫得他一僵。然后,就听到那句改变他一生的话,没头没脑,却重如千钧:“行,跟我走。”
就这么一句话,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捞了出来。
八年来,老东西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从来不说自己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甚至很少对他笑,总是板着一张脸,动辄就训斥他。可他却手把手地教他识字,教他练剑,教他怎么在风雪夜里,用一块石片磨出活下去的念想;教他怎么在绝境里,守住自己的命,守住自己的心。
他教他的,不只是杀人的本事,更是活下去的勇气。
久而久之,熊淍甚至快忘了,眼前这个总是对他凶巴巴的老东西,也曾是让整个暗河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快忘了,师父也是人,也会老,也会累,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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