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及其弟子果然在郇阳留了下来。他们没有接受官署的特殊招待,而是如同寻常游学士子一般,赁了间民居住下,每日在城中各处行走观察。
他们去看那仍在清理修复的城墙,见民夫们虽衣衫褴褛,面色疲惫,却并无太多怨声,反而在监工小吏(多是新提拔的底层士卒或识字平民)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传递石料、夯实泥土。玄月注意到,那监工小吏自己也在奋力劳作,并非只站在一旁指手画脚。
他们去到郊野的屯田处,看到按照新式农法划分的田垄,以及那几位被尊为“师”的老农,正操着生硬的口音,向本地农夫比划着如何沤肥、如何根据土质选种。有农人提出疑问,老农也不恼,耐心解释,甚至亲自下田示范。
他们也去了市集。虽然物资依旧匮乏,但新制的“郇阳斗”、“郇阳尺”就悬挂在市旗之下,交易时少有争执。市令属下的胥吏巡行其间,主要职责似乎是维持秩序、调解小纠纷,并无人敢公然索要贿金。玄月亲眼见到一个外来行商试图以旧制大斗收购本地妇人编织的草席,被那妇人据理力争,引来市吏,最终按新制标准公平交易。
他们还去了工匠营。这里的气氛最为热烈。匠人们分区作业,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庚似乎并未因玄月等人的身份而特意安排,只是允许他们在一旁观看。玄月看到有匠人正在用新式的“阿拉伯数字”记录物料消耗,有学徒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反复练习打造标准尺寸的箭簇。更让她注意的是,在工匠营一角,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些待解决的技术难题,如“如何提升炉温”、“如何使铁器更坚韧”,旁边竟有一些匠人自发写下的想法和建议,虽粗陋,却透着思考的活力。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困窘。配给的粥饭依旧稀薄,许多人家住在漏风的窝棚里,伤员营中依旧时常传出痛苦的呻吟。但总体而言,一种压抑下的秩序,以及秩序之下潜藏的希望,是玄月感受到的最深印象。
这日,玄月带着弟子,来到了城北一处正在试行新式耕具的田边。秦楚也在场,他依旧是一身布衣,正与庚以及几位老农围着一架模样奇特的犁具讨论着。
那犁具与现今普遍使用的直辕犁不同,其辕是弯曲的,犁铲的形制也略有改变。
“此乃‘曲辕犁’,”秦楚见玄月到来,并不避讳,主动解释道,“相较于直辕,转向更为灵活,尤其适合在小块田地或水田中耕作,可节省畜力,若以人力牵引,亦能省力不少。”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古代农具改良图样,与庚和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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