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移的命令,越过那些曾耗费无数人力挖掘的壕沟与土垒,在更靠近城墙废墟的地方重新驻扎。行走在曾经遥望的战场上,诺敏感觉自己正踏过一片被神祇遗弃的土地。焦黑的木料、破碎的砖石、散落的兵器与生活器具毫无区别地混杂在一起,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尘土中画出诡异的图案。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堆积如山的尸体,蒙古士兵正在组织俘虏和辅兵进行清理,将那些曾经是父亲、儿子、战士或平民的躯骸,像搬运柴薪一样扔进巨大的焚化坑。浓密的、带着油腻感的黑烟从多个地点升起,遮蔽了天空,将那原本刺眼的阳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诺敏的新“医所”设在一处半塌的民居庭院里,这里原本的水池已经干涸,只剩下污浊的淤泥。她的病人不再是战场上的伤患,而是这场浩劫之后,在废墟和掠夺中染上各种怪病的胜利者。有人因接触腐烂尸体而发起高烧,呕吐不止;有人因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而腹部肿胀,皮肤泛黄;更多的是像其木格那样,身体并无大碍,眼神却失去了焦点,会在夜晚无故惊起,或者长时间地盯着某处虚空发呆。
她没有任何像样的药材了,只能依靠记忆中师父传授的、以及从李匠人和那卷羊皮纸上零星学来的知识,寻找着这片死亡之地中可能残存的、具有解毒或安抚功效的植物。她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翻找,偶尔能发现几株顽强生长的、带着辛辣气味的野薄荷,或者一些根系发达的、据说能利尿排毒的杂草。这些发现微乎其微,对于潮水般涌来的病痛,不过是象征性的抵抗。
其木格被正式编入了纳雅的百人队,承担起在城内废墟间巡逻的任务。他回来时,身上的烟火气和某种更深沉的冰冷气息更加浓重。他很少再谈论城内的见闻,只是有一次,在诺敏帮他处理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利石划破、已经轻微感染的伤口时,他忽然低声说:
“阿姐,那些书……那么多……都烧了,或者扔进河里了……比阿拉穆特多得多……”他的声音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麻木的困惑,“为什么?”
诺敏涂抹草药的手顿了顿。为什么?她想起阿拉穆特石室里法里德的眼神,想起巴格达可能拥有的、远比阿拉穆特浩瀚的智慧积累。毁灭一座城,似乎不仅要摧毁它的墙壁和人民,还要抹去它存在过的记忆与荣光。她无法回答其木格,只能更轻地包扎好他的伤口。
纳雅百夫长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他负责协调这片区域的清理、警戒和物资调配,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近乎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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