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热闹的时候。
卧虎庄的冲天火光尚未完全熄灭,那三百多颗“撼山门”叛逆的人头,也才刚刚被装车运往北城门,一场庆功的盛宴,便已在韩渊这位新晋功臣的授意下,迫不及待地张罗开来。
大堂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平日里那股阴森肃杀之气,被暂且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酒气,是烤全羊身上滋滋作响的油脂香,是功臣们粗野的、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他们高举着酒碗,互相吹嘘着自己在昨夜的屠杀中,斩了多少人,立了何等功。那一张张因酒精与兴奋而涨红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不像是一场庆功宴,更像是一群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野狼,在巢穴中,回味着猎物骨骼碎裂的声音。
韩渊高坐于主座之上,他换下了一身血污的飞鱼服,穿上了一件绣着四爪坐蟒的华贵常服,面带微笑,频频举杯,应酬着下属们的敬酒。他显得意气风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正属于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石惊天一死,他在皇帝面前,便立下了不世之功。“武林整编令”的推行,再无障碍。这天下所有舞刀弄枪的匹夫,都将被他这张大网,牢牢网住。他的权力,将再一次,得到空前的膨胀。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宴席最末尾,那个沉默不语的、仿佛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绝美身影之上。
苏未然。
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却不是赴宴的锦衣华服,依旧是那身让她感到无比束缚、也无比安全的飞鱼服。她没有动面前的酒肉,只是端坐着,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茶水,早已凉透。
她的脸,比平日里更白,也更冷。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仿佛玉石般的冰冷。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精美绝伦的人偶。
昨夜,那场血腥的围杀,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那伤口不痛,却在不停地、向外渗着寒气。
她忘不了。
她忘不了常飞的妻子,在临死前,望向自己丈夫时,那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她忘不了常飞的儿子,那双本该清澈无邪的眼睛里,所倒映出的、对于这个世界的、最纯粹的恐惧。
她更忘不了常飞本人,那个悍不畏死的百战老兵,在被斩断腿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时,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迷惑。
他仿佛在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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