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珍爱的圆锤手柄。三十年战争的尸山血海他们都见过,但那种混乱是熟悉的,是属于人间的。而这里,充满了某种冰冷、高效、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轰鸣的机械,落在远处的巨轮,它就如一座小山般矗立着,这是一个铁匠做梦也不敢想象的物件――一条铁制的巨轮。在阿姆斯特丹挤满了水手的小酒馆里,在VOC的办事处,在海豚号的船舱里,他不止一次聆听过它的传说。如今亲眼看到了,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真实的狂乱感
“不知道,奥托。”汉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这里……有钢铁的味道,很浓。”
不是家乡小作坊里铁砧与炭火的味道,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冰冷、仿佛从那些高耸的烟囱和轰鸣的机器里流淌出来的、属于整个世界的钢铁洪流。他想起了在酒馆里,那个喝多了的船长喷着酒气说的话:“……去临高,伙计!那里的元老院,像渴血的吸血鬼一样需要工匠!特别是会摆弄金属的!只要你们真有本事,就能得到面包、银币,甚至……一个全新的活法!”
面包、银币和一个全新的活法。
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他们离开了满目焦土的图林根,押上了性命横渡重洋。
奥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吊臂将一捆粗大黝黑的铁条轻松提起,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他们……还需要我们这样的盔甲匠吗?”
汉斯沉默地拍了拍腰间的皮囊,里面揣着两人的骄傲——几份泛黄的、由某位死于战乱的贵族开具的技艺认可文书以及一件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精心打造的四分之三哥特式臂甲样品。在故乡,这套手艺足以让他们成为行会里受人尊敬的大师。
但在这里,在这片充斥着未知金属与力量的土地上,他们引以为傲的手艺,究竟价值几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迷茫,以及一丝被这宏大景象强行点燃的、不肯熄灭的微光。汉斯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煤烟与海风的陌生空气,挺直了因长途航行而有些僵硬的脊背。
“走吧,奥托。”他说道,声音里带着铁匠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找那个……元老院。看看他们到底需不需要能驯服钢铁的手。”
博铺港的喧嚣被一栋新建的、方方正正的三层红砖楼房隔绝了大半。楼房门口挂着一块醒目的白底黑字牌子,上面用汉字、拉丁字母和几种看不懂的文字写着:“移民管理处博铺外国人登记处”。门口有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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