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静静地听。
“后来他做了元帅,做了吴国公,后来,又成了吴王,甚至,做了皇帝。
我从濠州跟他到滁州,从滁州又到了太平府,从集庆到应天,到了这把龙椅上面。”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这三十年,我给他缝过战袍,管过全军的家眷,替他记过每一个阵亡士兵的名字。
他杀人,我拦。
拦不住的,我就替他念经祈福。
念了三十多年。”
“先生是读书人,你们讲因果。我讲不来因果,我只会算账。”
她伸出一只手。
“我数过。
这宫里我住了快二十年,他杀的人,我一个手掌数不过来。
两个手掌,也数不过来。”
灯花又爆了一下。
“我不是怪他。”
她摇头。
“他是皇帝。
皇帝这个位置,前头坐着的人,没有一个坐干净的。
这个账,老天爷跟他算,跟他慢慢算。”
“我管不了那个账。”
“我只管一本账。”
她看着陶安。
一字一字。
“他跟标儿,这本账。”
陶安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娘娘是说——”
“我说,这父子两个,快完了。”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先生在朝里,看得分明。
标儿敬他爹,怕他爹,敬了怕了三十年。
他爹呢,疼他疼到骨头缝里,可他那疼法,是把儿子摁在影子底下疼。
两个都是好意,两份好意摞在一块儿,就压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从前我在,还撑得住。
他杀错了人,我端碗粥。
标儿受了委屈,我捎句话。
粥送到了,话捎到了,他们爷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过。”
“先生想过没有——
他们为什么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陶安想了想。
没答上来。
“因为用不着想。”
她说。
“有我呢。
我在中间,话有人递,台阶有人搭,气有人受。
他们爷俩,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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