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
朱标猛地抬起头。
看着陶安。
“陛下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杀了胡惟庸,杀了方克勤。
李善长下狱了,案子还悬着,诏狱里那位韩国公,关了这些日子,听说连一声冤都没喊过。
蓝玉还在北边领兵。
只是陛下心里那本账上,未必没有他的名字。
可杀了这么多人,陛下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咱是不是做错了’。”
陶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今天,他说了。”
“殿下——
陛下老了。”
“他真的老了。”
朱标低下头。
看着案上那个未写完的“仁”字。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他忍住了。
忍得下颌绷紧。
忍得喉结滚动。
忍得那滴东西在眼眶里晃了三晃。
硬是没掉下来。
“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闷。
像从很深的井里往上提。
“你说,我该怎么做?”
陶安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殿下想怎么做?”
朱标沉默了很久。
灯油添了一回。
更鼓远远地敲过三更。
“我想去看看父皇。”
他最后说。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殿下不用想怎么面对。”
陶安说。
“殿下只需要去。”
“去了,就知道了。”
“先生。”
朱标忽然问。
声音很低。
“父皇他……
有没有说过,想见我?”
陶安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
“陛下没说。”
“可陛下问了殿下的折子。
他翻到了殿下批过的折子——
看了很久。”
“他看了多久?”
“臣不知道。
臣没敢看。”
陶安说。
“可臣知道,陛下把那本折子放在了案角。”
“没让人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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