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沉沉的夜。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
眼眶还是红的。
声音却端平了。
“殿下。”
陶安站起身。
走到书案前。
看着那张翻过去的宣纸。
“殿下在写‘仁’字。
臣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先生请问。”
“殿下写‘仁’字——
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陛下的?”
朱标没有回答。
可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陶安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
把那张宣纸,缓缓翻过来。
那个未写完的“仁”字,重新露了出来。
洇开的那团墨,已经干了一层暗色。
像结了痂。
陶安拿起案上的笔。
蘸了蘸砚池里的墨。
笔杆调正。
递到朱标面前。
“殿下。”
他说。
“把这个字,写完吧。”
朱标看着那支笔。
没有接。
“臣听说,殿下每天写‘仁’字,写完就烧,烧了再写。”
陶安说。
“殿下写了这么多天,写了这么多遍,可没有一遍写完过。
每次写到最后一笔——”
“就停住了。”
朱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写不完?”
陶安问。
问得很轻。
像问一个伤口。
“因为殿下心里有结。
殿下觉得,写完了这个字,就等于认了。
认了父皇的做法,认了那些人的死。”
“可殿下,不想认。”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
动了动。
可没有说出话来。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臣今日来,不是让殿下认什么。”
陶安把笔轻轻放在案上。
“臣只是想告诉殿下——
陛下今天刚刚问臣,他是不是做错了?”
“殿下!
臣跟了陛下三十多年。”
“从来没听陛下向谁低过头,更没有听陛下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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