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头,三层老楼,外墙贴了白瓷砖,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年头不短了,鼻子都磨平了。一楼是餐厅,门面挂着红灯笼,里头传来炒菜锅铲碰灶台的声音。二楼是招待所,走廊里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三楼——三楼挂着一块塑料牌子,白底红字,一行俄文加一行中文:“俄罗斯联邦航空工业贸易代表处“。
小军站在门口,抬头看了那牌子一眼,咽了下口水。他拽了拽帆布包的带子,看了小龙一眼。小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工具袋,站得直直的。
“上去。“
三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磨得边角起了毛,踩上去软塌塌的。走到尽头,一扇木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也是中俄文对照,写着“代表办公室“。小军敲了三下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不大,二十来平方米,摆了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一台落地电风扇。墙上挂了一幅地图——俄罗斯地图,占了半面墙,上头密密麻麻标着红点和蓝线。窗台上搁着一瓶伏特加,瓶身上全是俄文,剩了小半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里一股烟草味混着伏特加的酒气。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头发灰白,剃得很短,脸膛红彤彤的,像是被寒风吹出来的那种红。他穿一件棕色皮夹克,拉链没拉到头,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皱的圆领衫。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搁着一个放大镜和一个搪瓷茶杯。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一个挎着帆布包的年轻人,一个拎着工具袋、手上蹭着铁锈印子的年轻人。他的目光从李享知的脸上扫到小军脸上,又落到小龙手里的工具袋上,最后回到李享知身上。
那目光不热络,也不算冷,是打量。打量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判断这人值不值得花时间。
“你们是——“他开口了,说的是中文,磕磕巴巴,像嘴里含着块石头。
小军上前一步,从帆布包里掏出外贸局的介绍信,双手递过去。“您好。我们是省城享知食品加工厂的,外贸局介绍来的。这是介绍信。“
那人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外贸局的公章上停了一下。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俄文,然后把信搁在桌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享知坐下。小军和小龙站在他身后。长条桌窄,对面坐着的俄国人离他不到一臂远,他闻得见对方身上的烟味和皮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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