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活到七十多岁。苏联解体那年,他四十来岁,在县城一个食品厂当车间主任。那会儿厂里效益还行,他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事。可后来,九十年代中期,厂里效益不行了,他下了岗。下岗以后,在茶馆里听人聊过——说当年有个人,拿了几车皮轻工产品去俄罗斯,换回来几架飞机,转手卖给航空公司,赚了多少多少。那个人姓牟。这个牟其中,后来他还专门打听过,知道是真的,不是编的。
再后来,他年纪大了,在县城捡破烂。有一年冬天,他在废品站捡到一本旧杂志,上头有一篇长文章,写的就是九十年代初中俄易货贸易。那篇文章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是因为感兴趣,是因为那时候他穷,捡破烂的日子没什么盼头,看看别人发财的故事,是个念想。文章里写的东西,他记了大半辈子。
前苏联的工业体系,全,但偏。重工业强——飞机、坦克、机床、钢材,要多少有多少。轻工业弱——罐头、暖壶、布匹、肥皂、糖果,什么都缺。两边的缺口正好对上。中国这边轻工业产能过剩,积压严重;前苏联那边重工业产能闲置,物资奇缺。这个剪刀差,就是套利的空间。
那个空间有多大?文章里举了个例子——一箱午餐肉罐头,在国内卖三块多,到了莫斯科,能换回来等值的钢材或铝材,折算下来值三十多块。十倍的差。这不是暴利是什么?
而飞机——图-154,苏联的主力中程客机。国内航空公司正缺飞机,一架图-154进口价上千万美元。可如果能用易货的方式,拿轻工产品换——不用美元,用罐头、布匹、暖壶——那个价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牟其中当年就是干的这个。一万车皮轻工产品,换了四架图-154。四架飞机转手卖给四川航空,赚了多少钱?文章没写具体数,可那个年代,几亿是有的。
李享知站在堂屋中央,把这些记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过了两遍。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封俄文信。
信纸已经卷了边,折痕处发毛。他把信展开,在灯底下看。那些弯弯绕绕的俄文字母,他还是一个不认识。可他知道这封信是什么——这是一个机会的入口。信上写的是罐头换图-154,不是开玩笑的询价,是正经的苏联州一级贸易机构发出来的。这个机构,现在还在不在?苏联解体了,可那些机构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它们会改个名头,换块牌子,继续运转。人还是那些人,厂还是那些厂,需求还是那个需求。甚至更急了——因为解体后,秩序崩了,物资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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