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户“才给个好脸。你要是回头找他们问技术、要配件,那脸就变了。国营厂的规矩,技术不外传,哪怕淘汰的技术也不行。
这台灌装机的传动箱,他拆了三回了。第一回拆开看内部结构,第二回拆开量齿数,第三回拆开是想看能不能把减速齿轮组改到外挂。可外挂得重新做轴承座,轴承座得跟箱体配,箱体是铸铁的,他没法改铸铁件。
他就卡在这儿。手里有机器,有扳手,有卡尺,有粉笔,可就是差那么一个件——一个不标准的、买不到的、订不来的减速齿轮。
雨还在下。屋顶漏了一处,水滴在墙角的搪瓷盆里,叮咚叮咚响。小龙把传动箱盖板翻过来,拿粉笔在背面画了一个减速齿轮组的草图。齿数标了,模数标了,中心距标了,可画完他自己看了半天,摇头——他不确定。
他不是不会算。齿数比、模数、中心距,这些东西他在冬天改封口机的时候摸过一遍,基本原理懂。可减速齿轮组不是单个齿轮的事,两个齿轮咬合,齿形得对上,压力角得一致,齿根强度得够。这些东西,他在脑子里能想出个大概,可要拿锤子凿出来一个能用的铁件——他没那个手艺,也没那个设备。
他把粉笔头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蹲了半天,膝盖酸了,他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拿扳手去拧传动箱上的一颗螺丝。那颗螺丝锈了,拧不动。他加了把劲,扳手打滑,“哧“的一下,手背蹭在箱体毛边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不大,可红得很。他看了一眼,拿袖子抹了一把,继续拧。
“哧“——又滑了一下。这回蹭在指节上,皮翻了一小块。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搁,蹲着没动。手垂在膝盖中间,血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跟漏下来的雨水混在一块。
门响了。
李享知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他把盆搁在小龙旁边的木凳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干净毛巾,搭在小龙肩上。
“洗洗手。“他说。
小龙没动。
“洗手。擦擦血。“李享知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小龙抬起头看了他爹一眼。李享知站在灯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催,也不问。他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裤腿湿了半截,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小龙低下头,拿起毛巾,把手背上的血擦了擦。毛巾上洇出两块红。
“卡哪儿了?“李享知蹲下来,跟小龙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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