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
掌心照常跳。三拍一组。热—热—凉。蟾蜍在裤兜里同步。
他已经不需要低头确认了。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翻手看掌心。没红没肿。跳。像身体的默认设置被人偷偷改了。
穿衣服。蟾蜍装裤兜。帆布包。出门。
走到市场。帆布包里没有吃的了。昨晚把最后一个馒头吃完了。
铁皮柜台。蹲下来。
干净铜印和无字铜印并排摆在铁皮面上。一枚学看,一枚学摸。他把两枚铜印拿起来,各翻了一遍。三层包浆。多代人“疤”痕。眼睛能看出来。手感也能摸出来。
功课做完了。
然后呢?
他看了一眼通道。帆布棚下面的光线灰蒙蒙的。摊主们陆续到了,搬纸箱,支架子,扯防尘布。
等。
八点。没来。
他把帆布包放在铁皮面上当枕头,靠着柜台铁皮柱坐。口袋里的碗片硌了一下肋骨。巴掌大。一枝莲。背面写着“息”。
他把碗片拿出来。
釉面朝上。一枝莲。画工细。枝蔓舒展,莲瓣饱满。民窑青花,但画师手艺不差。
翻过来。背面。“息”字。深褐色。墨汁氧化了几百年变成的颜色。
蟾蜍在裤兜里三拍一组地暖着。掌心在跳。
他把碗片放在掌心。
没反应。
掌心照常跳。蟾蜍照常暖。碗片没有让跳动的节奏改变,也没有让温度变化。就是一块瓷片。
不对。
他盯着碗片多看了两秒。
掌心接触碗片的面积比平时接触铜印小。碗片是弧面的,只有中间贴着掌心那块烙印的位置。而烙印正在跳。
热的那两下——碗片微微一暖。
不是蟾蜍那种暖。是烙印的热通过碗片传导出来的回弹。像把手贴在玻璃上,手掌的热在玻璃另一面形成一层雾。
碗片没有自己的温度。但它能传导掌心烙印的温度。
他把手翻过来。碗片放在铁皮面上。手离开。
碗片温度立刻回到常温。和铁皮面一样凉。
铜镜在“呼吸”。掌心和蟾蜍跟着呼吸。碗片——碗片只是被“呼吸”吹到的一片叶子。
息。
他把碗片放回口袋。
九点。卖旧杂志的小贩推着三轮车经过。停了一下。
“又在这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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