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清了。
心萍死的时候他不在,依萍被赶出去的时候他没开口,那些被他冷落过的女人散的散、走的走,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有情有义,现在明白了,那点得意是拿别人的一辈子换的。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板猛地颠了一下。
他的思绪被断开了。
王雪琴的骂声又追过来了,比刚才更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又把她刚才骂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骂骡子慢,骂车夫懒,骂完又跳下去走了一阵。
她还在。
他想,那些账他还不了了,但至少她还活着,还在骂。
他老了,不想再过那种你争我抢的日子了。
年轻时那点虚荣心,不值当了。
她不想着把谁赶走了,大家在一处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她护着依萍,护着这个家,人都在,家没有散。
别的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听着她的骂声从前面飘过来,又尖又亮。
她又在骂骡子了,骂它慢,骂它懒。
他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的,落在每一个颠簸的缝隙里。
她还在。
他听着那声音,觉得安稳。
他的手指在干草上动了一下,又放平了。
那些他还不了的债沉在底下,他没有再翻它们了。
骡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新昌县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声音脆了些。
王雪琴从车沿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她龇了一下牙,叉着腰站在路边。
车夫收了缰绳,跳下车,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的东西。
他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叼在嘴里,开口了,声音不高:“我拉了十几年车,没见过嘴巴这么歹毒的女人。这一路没停过,从早骂到晚,连骡子都被你骂得不想走了。”
王雪琴的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转过身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哟,你说谁嘴巴歹毒?你当我聋呢?你拉个车跟逛街似的,害我昨晚睡野外,老娘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编排起我来了?”
车夫把烟拿下来,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这张嘴啊,阎王爷见了都怕。”
然后他把缰绳往车板上一搭,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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