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前碾。
王雪琴又跳下车走了一阵,脚步声在车旁边踩着,比骡子还快。
她的骂声从前面飘过来,又尖又亮。
陆振华闭着眼躺在干草堆里,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转着陈安邦昨晚那句话——“你太太倒是比依萍的亲妈还像亲妈。”
车板颠了一下。
他的伤腿被震到了,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想起王雪琴看依萍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怕碰碎了什么的样子。
她总在梦里喊“依萍”,喊“妈在这”。
她白天不说那些话,白天她只骂人。
他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一列,那些画面全浮上来了。
她给依萍送汤的时候,她在大上海门口等着依萍下台的时候,她跟人吵架护着依萍的时候——她看依萍的眼神跟看尔豪、尔杰、如萍、梦萍都不一样。
手会不自觉地攥一下衣角,攥完了又松开。
骡子打了个响鼻,车板又晃了一下。
他在想,王雪琴为什么觉得依萍是她女儿?
她大概觉得依萍的性子随了她,要强、不服输、一身尖刺。
可依萍那根骨头跟她的不一样。
王雪琴的争是为了抢,依萍的争是为了站住。
依萍是在傅文佩身边长大的,傅文佩绵软包容,才接得住依萍那一身刺。
换王雪琴来养,依萍要么被她磨成刺刀,要么被她压成第二个如萍。
车夫在前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王雪琴从车旁边跳上来了,车板沉了一下。
她又开始骂了,骂路不平,骂骡子懒。
陆振华没有睁眼,他在想王雪琴不管这些。
她认定了依萍是她女儿,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护。
她不敢说,怕依萍知道了恨她、远离她。
可她又放不下,所以只能在梦里喊。
他又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在东北,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他坐在中间看着她们争、看着她们抢,心里那点虚荣心撑了好多年。
他惯会用一个“痴情”的名头遮那些风流债。
对谁都真心,对谁都不长久。
那些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时候,他觉得得意。
现在想起来,那些“情义”全是他给自己贴的金。
他欠了一屁股债,儿女债、女人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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