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通明。
几架仙鹤烛台燃着红烛,将宽敞的御案照得通亮。
承平帝靠在高位,手里捏着一卷北境呈上来的边报,眼皮微垂。
殿门处传来轻缓的步声。
王宝双手捧着朱漆金盘,弓着身子,一路小碎步走到御案前。
“陛下,内廷值房那头合议完了。”
“呈上来。”
“嗻。”
十份厚实的宣纸摆在面前。
承平帝伸手拿过最上头的一份,拆开弥封。
“贪墨枉法者,依律籍没其私,不予宽贷。”
“令出如山,法不阿贵,百僚知止,政令方得通达。”
“这个叫赵文翰的倒是个懂刑名的。”
王宝凑近半步,陪着笑脸。
“回陛下,能入前十的,想来都是肚子里有真货的后生。”
“这股子刚正劲,正合了您整肃官常的心意。”
承平帝不置可否,将卷子搁在一旁,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
一篇论农桑水利,主张夏汛分洪、冬春引流,字迹温润醇厚,透着股悲天悯人的仁气。
一篇论水陆并轨,算的是漕运盘驳与千里粮道,行文大开大合。
还有论边塞军屯的,论盐铁税赋贴补河工的,论清退豪强圩田还水于泽的。
承平帝一连翻了七份,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渐渐散去。
“前些年殿试,朕看那些卷子,十篇里头有八篇在给朕掉书袋,把孔孟之道翻来覆去地嚼。”
“今年的小子们,都很不错。”
王宝在一旁侍墨,将一方极品端砚研得浓淡适中,低声应和:
“那都是陛下您策问发得好。”
“要不然这帮后生,哪敢在崇政殿上把实话掏出来。”
承平帝哼了一声,伸手拿起了第八份卷子。
展开一看,笔势诡谲奇变,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
“官常之弊,重在推诚布公,以简驭繁,官为民役而非民为官役。”
承平帝的指尖在宣纸上轻轻摩挲,继续往下看去。
“顺江汉经纬,辟两湖旧泽为吞吐气囊,夏汛蓄洪以安漕渠,冬涸放水以顺舟楫。”
“破州县封界之私,立四海通调之局。”
他撕开卷角的厚白封纸。
“湖广道,襄阳府,诸葛清玄。”
“好一个官为民役,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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