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八年,秋。
沈云梦背着许柚柚,走在京郊的路上。
说是大路,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路面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干涸的血迹,车辙印乱得缠在一起。路两边的树,大多被砍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桩,看着像一截截断骨头。
风刮得很大,卷着黄沙和硝烟,打在脸上,又干又疼。
沈云梦往上托了托背上的人,埋着头往前走。许柚柚趴在她背上,呼吸浅得几乎摸不着,她每隔一会儿,就得停下侧耳听听,确认那点微弱的气还在,才敢继续走。
还活着。
她就咬着牙,一步不停。
远处时不时传来炮声,闷闷的,一下下砸在心上,连带着地面都微微发颤,路上的小石子都跟着跳。沈云梦不知道炮火离得多近,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个个衣衫褴褛,老人孩子面黄肌瘦,有的背着破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只是麻木地挪着步子。没人说话,偶尔有孩子哭,立马被大人死死捂住嘴,连声响都不敢有。
他们看见沈云梦背着个昏迷的人,都远远绕开,要么低头加快脚步,要么瞥过来一眼警惕的目光,没人上前搭话,更没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沈云梦也不看他们,乱世里,人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善意,她懂。
走到岔路口,沈云梦停下喘气,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坐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看着像是昏死过去了。
老婆婆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许柚柚身上顿了顿,嗓子哑得像破风箱:“姑娘,前面有官兵盘查,你背着个昏迷的人,过不去的。”
沈云梦心一下子揪紧:“查什么?”
老婆婆苦笑一声:“还能查什么,见了男的就抓去当兵,女的……下场更难说。你这姐妹要是被他们看见,要么当奸细抓了,要么当成染瘟疫的,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沈云梦咬着唇,没说话。
“往西绕小路走吧,远是远了点,好歹安全。”老婆婆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淡得没力气。
沈云梦轻声问:“老人家,您知道隐雾山在哪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
沈云梦眼里的光暗了些,还是道了谢,转身往西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婆婆依旧坐在树下,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枯槁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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