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京城又下雪了。
许惊蛰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窗外发呆。从机场到市区,一个多小时的路,雪越下越大,刚开始还是零零碎碎的小雪花,没一会儿就铺天盖地往下飘,整座京城都被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昨天会议室里的画面。
“YOU Can’t dO thiS!”他当时喊出这句话,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盯着他,有吃惊的,有满脸不屑的,也有面无表情看热闹的。他站在投影幕前,指着那行数据,翻来覆去解释,这个模型有漏洞,训练数据本身就有偏差,就这么上线,肯定要出大问题。
CTO坐在长桌另一头,听完就沉默了一会儿,轻飘飘来了句:“Peter,你的顾虑我们讨论过了,上线日期改不了,董事会一直盯着。”
“可这是错的。”许惊蛰还在坚持。
“市场等不起。”
就这一句话,他突然就累了,不是熬了夜的身体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这个模型他做了一年半,从零一点点抠出来,每一个参数、每一行代码,都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技术上它该是完美的。可这帮人要的不是完美,是快,越快越好,抢在对手前头,抢在市场前头,对不对的,以后再说。以后是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等真出了事,怎么都挽回不了。
他摘下工牌,往桌上一放:“I qUit.”
会议室瞬间静了,紧接着CTO笑了,装得特别大度:“Peter,别冲动,先回去冷静冷静,咱们再商量。”
许惊蛰没理他,转身就走。回到工位,打开抽屉,把手机、充电器、翻得卷边的《机器学习》、用了三年的保温杯,胡乱塞进一个纸箱里。抱着箱子走出办公楼,门口保安还跟他客套了一句“Have a niCe day”。
他没回公寓,直接去了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谁都没说,连爸妈都没打个电话。他跟家里关系本就淡,从小就这样,他们不关心他在外面做什么,他也懒得跟他们说。
上飞机前,他点开家族群,跳出来几条未读消息。许星河问老三今年回不回来过年,许多金回不知道,发消息也不回,许天佑来了句他什么时候回来过,许星河跟着附和了句也是。
许惊蛰看着消息,一个字都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又靠回椅背上闭了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城正飘着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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