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去灶房烧水。灶房里光线暗,土灶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锅盖是木头做的,边缘被蒸汽熏得发黑。她蹲下去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玉米秸秆,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先是怯怯地舔着秸秆的断面,然后猛地蹿起来,把灶膛照得一片橙红。水开了之后她舀了两瓢倒进暖水瓶里,剩下的灌进一个搪瓷盆,端到院子里让白晨洗手。
白晨洗手的时候,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泥尘,那些泥尘在水里散开,像一朵极小的、褐色的云。他把手擦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烟是本地小卖部卖的那种便宜烟,味道冲,但白晨抽了十几年,习惯了。他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眯着眼看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枣树刚发芽,枝头上那些嫩绿的芽尖在日光里透着一点半透明的黄,树皮还是皴裂的、深褐色的,跟冬天没什么两样。
曾小凡端了一碗水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谁家的鸡在叫,还有风吹过枣树枝条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白晨把烟头摁灭在石凳腿上,站起来说:“走吧,把西头那块地翻了。”
西头那块地在村子的最西边,紧挨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排水沟。那块地比柴胡地大一些,大概有两亩多,去年秋天收了玉米之后就一直没有翻,地里还留着半尺高的玉米茬子,茬口已经发白,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白晨扛着镢头走在前面,曾小凡拎着一把铁锹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村道往西走。村道是土路,被拖拉机和三轮车轧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前几天下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到了地头,白晨把镢头往地上一插,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沙壤土,手一攥就散,指缝里漏下去的都是细碎的颗粒,土色偏黄,比柴胡地那边的土要瘦一些。他把土扔回地里,站起来说:“这块地得施点肥,去年种玉米就没怎么上肥,地力跟不上了。”
曾小凡把铁锹插进土里,用脚蹬了一下锹背,铁锹吃进土里大约一拃深。她把土翻上来,土块是干的,断面粗糙,颜色比表层深一些,但也没有明显的湿气。她把土块敲碎,说:“回头从南边猪圈起两车粪过来,撒一遍再翻。”
白晨点点头,抡起镢头开始刨玉米茬。镢头刃口吃进土里,把玉米茬连根带土一起刨出来,他在镢头把上轻轻一磕,土块就掉在地上,玉米茬被他随手扔到地边。他刨得不算快,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镢头下去都精准地落在玉米茬的根部,把整个茬子连同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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