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锄头放在田埂上,自己走到地头蹲下去,用手扒开一棵枯黄植株根部的土,摸索着找到了那枚块茎的位置,轻轻地把它从土里托了出来。他的手指粗短,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但托着那枚块茎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托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他把块茎放在手掌里看了很久,翻来覆去地看表皮的颜色、斑点的分布、须根的残留,又用指甲刮了刮断面看了看浆汁的浓度,最后把那枚块茎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把它放进身边一只准备好的编织袋里。
"比去年大。"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哑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东西,像是嗓子眼那儿堵了什么软软的、热热的、随时可能涌出来的东西:"小凡,比去年大了一整圈。"
曾小凡蹲在他旁边也用手扒了一棵,把块茎托出来放在手心里。两个人在八月的晨光中蹲在枯黄的半夏地里,各自托着一枚刚从土里取出来的块茎,像是两个在沙滩上找到了最圆贝壳的孩子。曾小凡看了一眼刘大彪——这个五十多岁的农人蹲在地头上,攥着那枚块茎的手背上的青筋鼓着,但他嘴角的纹路却在往下弯着,不是哭相,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满到溢出来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刘大彪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田埂上取了一把锄头。
白晨带着人来了。三个本村的男劳力,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农人,穿着短袖衫戴着草帽拎着锄头和编织袋跟在白晨后面走过来。白晨走在最前面,工具包还是斜挎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卷蓝色的塑料布和几根小竹竿,说要在地头搭一个临时遮阴棚,采出来的块茎不能暴晒。
采收开始了。
这是曾小凡第一次亲眼看到一整片半夏的采收过程。刘大彪带着那三个劳力从地的南端开始,四个人一字排开,每人负责两垄,蹲在地头上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土垄的表层,然后把块茎从土里用手抠出来,抖掉附着的大块泥土,放进脚边的编织袋里。白晨跟着在他们后面负责把挖过的土垄重新平整回垄形,又用小铲子把散落的土粒刮回垄面上,让整块地在采收之后还能维持着基本的垄沟结构。
曾小凡也加入了采收的队伍。他蹲在刘大彪旁边的那两垄上,学着他们的动作把锄头贴着土垄侧面斜着插进去,把土垄的上半部分翻开,然后用手在翻开的松土里摸索着。手指碰到那些圆滑的、坚硬的块茎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个小小的咯噔——那是一枚已经在地下长成了、等待了四个月的果实,在土壤的黑暗中度过了整个夏天,现在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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