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后尤其强烈,像是雨水不止浇透了土壤也浇透了他自己,把他身上那些干燥的、僵硬的、积攒了太久的边缘都给泡软了。
他在半夏地里蹲了很久才站起来。雨后灰白的天光已经亮了一些,东边云层的裂口处透出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天,阳光从云隙间斜斜地射下来,在山沟的上空形成了一道淡淡的虹,颜色薄薄的像是谁用水彩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虹,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湿漉漉的半夏田,水珠在叶面上被斜阳照得闪闪发光。七月的第二场大雨就这样过去了,把整片山沟冲洗了一遍,留下了湿透的土壤和喝饱了水的植株,还有那道正在云隙间慢慢淡去的虹。
他在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了白何。她撑着伞站在村道边上,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是几根嫩绿的黄瓜和一把带着水珠的荆芥。她看见曾小凡从山沟方向走过来就朝他招了招手,把竹篮递过去说:"刚才摘的,给你送过去。看你不在院里,估摸着在地里,就站这儿等了一会儿。"
曾小凡接过竹篮道了谢。白何的伞面上还滴着水,她的浅灰布衫下摆也湿了一圈,大概是从菜地回来的时候淋了雨。她把竹篮递过去之后又加了一句:"暴雨来得太急了,你们那药田没事吧?"
"没事。白晨提前把滴灌关了,排水也通着。"
白何点了点头,撑着伞沿着村道走了。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伞面上的水珠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滴滴地往下落,在身后的土路上排成了一条细细的虚线。曾小凡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黄瓜——嫩绿嫩绿的,表皮上带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和雨水洗过的亮光,掐一下能掐出水来——和那把荆芥,叶子青翠香气扑鼻。他拎着竹篮走回了院子,周敏正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丛被暴雨打歪了的薄荷,见他回来了就接了竹篮去看里面的黄瓜和荆芥。
"白何姐送来的?"
"嗯。"
周敏把黄瓜和荆芥从竹篮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又拿了块干布把竹篮擦了擦放在一边。她把那几根黄瓜摆在灶台边上看了又看,捏了捏其中一根说这么嫩的黄瓜凉拌着吃最好了,又拿起那把荆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今天晚饭就做一个荆芥拌黄瓜,再拍个蒜蓉调上醋和香油,配绿豆汤喝。
那天晚上的荆芥拌黄瓜确实好吃。荆芥清凉微辛的香气被香油和醋激发出来,跟黄瓜的清爽脆嫩搭在一起,在暴雨之后的凉快夜晚里吃下去从头到脚都舒爽了。曾小凡坐在院子里吃完了晚饭,靠着椅背看着天空。暴雨之后的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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